第100章 永徽之变15
大明宫西偏殿。
夜风无声卷动着素白帐幔,几案上一盏孤灯将文昭帝挺直的脊背拉长,投在身后绘着万顷江山的巨大屏风上。
金丝楠木镇纸压住素帛两侧,帝王手持紫毫,凝神悬腕,墨迹在灯下晕开深沉的光晕,如同凝固的夜色,正一字一句誊写着太后谥文。
烛泪无声滚落铜盏。
殿门被无声推开,王海脚步轻捷如同猫踏雪地,躬身行至御案旁阴影中,屏息垂立许久,方才以极低的声音道:“陛下……莫帅……砸了刑部公堂正厅,又带着铁骑,踏破了临渊王府正门……”
他将所见所闻一一详述:莫名如山岳撞门的威势,明怀霄如烂泥瘫软求饶的丑态,直至那被重剑棍棒捶打出的惨嚎……声声如闻。
“末了……”
王海喉头干涩,“莫帅踩着断壁残桓,离去时撂下话,往后心情不畅,还要去找临渊王‘玩玩’……”
文昭帝悬空的笔尖,在素帛最后一个“懿”
字收笔处……极细微地凝顿了一下!
一滴饱满如墨玉的浓墨,从笔尖垂悬、滚圆、终于重重砸落在“慈”
字右肩!
洇开一小团深沉不化的墨花!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唇角竟隐有一丝奇异的弧度勾转又收敛,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怒意:“莫将军这火暴脾气,一点没被南疆的风沙磨平啊……”
那语气,既不似苛责,更无半分帝王应有的震怒,倒有几分了然!
放任!
甚至藏着一丝如同观看顽童打闹般的无奈?!
!
王海窥见圣颜无波,心弦却绷得更紧,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宫老奴特有的忧患:“陛下,莫帅此番雷霆之威,震动长安,恐……恐…遭人非议,功高震主!
跋扈难制!
老奴……忧心……”
“王海啊……”
文昭帝缓缓搁下笔,指尖拈起笔杆尖端一根极细小的岔毫,用指甲轻轻捻断,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却冷澈如深潭古井,“你久在深宫,见过莫将军在南疆挥师踏碎蛮夷王族的样子吗?”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殿中薄纱灯罩晕开的光团,仿佛望向极其久远的疆场烽烟:“朕还是靖王流放塞北冻土,朝不保夕,生死旦夕!
那时莫名不过南疆连烽燧仅掌区区数百卒伍的折冲都尉!
然而阿史那咄苾金狼汗帐率三万铁骑突!
破长城!
烧杀屠戮!
千里无鸡鸣!
就是此人幽州残兵三百七十余众,硬是在苍狼峡狭窄处拖住敌酋大军,整整九日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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