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是不是太过低级了
阿七那句“东家说,来都来了,不差顿火锅的功夫”
在无支幽和蛟俸耳中盘旋了半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丝极其隐秘的动摇,以及被更深一层审视覆盖的强硬。
话已传到,姿态已做足。
此刻若退,颜面扫地,之前那番狠绝“贺礼”
的威慑力便成了笑话;若进,楼内是龙潭虎穴?至少,他们不信这玄渊敢在光天化日、御赐匾额之下,于开业宴客之时,悍然围杀两位前来“道贺”
的一水之主。
这不像玄渊此前行事风格——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斩尽杀绝,事后却总能兜住场面,不落明显把柄。
今日这楼内高朋满座,各方眼线混杂,正是最公开、最受制约的场合。
无支幽蜡黄的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蹙纹缓缓平复,浑浊的眼珠里沉淀下惯有的阴鸷与深算。
他微微颔首,沙哑道:“既如此,叨扰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门外那欲血溅五步的阵仗与他无关。
蛟俸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那双竖瞳扫过阿七平静的脸,又掠过台阶上依旧维持着威压、面色沉凝的天仙境修士,最后落在朱漆大门上,眼底碧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七侧身,再次做出“请”
的手势。
他身后,两名精干的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无声而利落地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重而润滑的“嘎吱”
声,内里喧腾的热浪、混杂着奇异浓香的暖气、以及隐约的丝竹乐声,如同挣脱束缚的洪流,瞬间涌出,与门外那凝固的、带着水腥与肃杀意味的空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却分明的界域。
无支幽率先迈步,蛟俸紧随其后,滑行般的步态在平整光洁的乌金砖地上略作调整,变得稍微“踏实”
了一些。
入眼所见,是挑高深阔、灯火通明的大堂。
数根合抱粗的深色木柱撑起巍峨的穹顶,梁椽间绘着淡雅的水云纹,非龙非凤,别有一番清旷意境。
正对大门处是一方极大的紫檀木影壁,上面以浮雕技法刻画着万里江河流淌、百川东到海的雄浑图景,水流线条灵动宛然,细看竟似有隐隐水汽氤氲,显然不是凡工。
大堂内设散座,此时已坐了大半,衣着光鲜者与布衣简从者比邻,竟也相处自然。
每人面前都有一方或大或小、或红或白的景泰蓝铜锅,锅下是精巧的银丝炭炉,炉火正旺,汤底翻滚,白气氤氲,各种肉片、菜蔬在长筷的拨弄下于汤中沉浮,蘸料碗碟色彩纷呈。
但这还不是真正让无支幽和蛟俸心神一滞的。
是气味。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甚至无法以记忆中任何“美食”
或“灵肴”
的范畴去类比的、极端复杂的复合气味。
霸道,却不蛮横,如同一支训练有素、各司其职的庞大军队,井然有序地冲击着嗅觉的防线。
首先撞入鼻腔的,是一股极其浓烈、醇厚如实质、带着动物油脂特有丰腴感的香。
那是牛油,被数十种香料——花椒的麻、辣椒的烈、豆瓣的醇、豆豉的咸鲜、姜蒜的辛、草果八角的馥郁、丁香山奈的回甘——经过长时间炒制、熬煮后,彻底激发、融合、升华后的终极产物。
它滚烫,带着侵略性,仿佛能烫穿鼻腔黏膜,直抵脑髓,勾起最原始的口腹之欲。
这便是那“红汤”
的底色,是狂野的、属于烈火与重口味的宣言。
但这浓烈之中,又奇异地调和着另一股清雅、鲜甜、带着山林草木灵秀之气的香。
那是菌汤。
松茸的王者之香、鸡枞的脆嫩鲜甜、羊肚菌的独特earthy气息、竹荪的清爽、枸杞红枣的甘润,还有不知名却灵气盎然的几种山菌野蕈,共同在清鸡汤底的衬托下,幽幽散发,不争不抢,却绵长持久,与红汤的霸道分庭抗礼,又隐隐形成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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