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深宫棋局(第6页)
城下,叛军营盘。
帅帐前,崔乾佑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蒲州城头那面狰狞的血色“粮”
字旗,还有城垛上那一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的、青紫色的“首级”
。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爬升到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疯了…真他娘的疯了…”
他身边一员心腹将领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张巡…他…他这是要拉全城人陪葬啊…”
崔乾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第一次对一个敌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近乎恐惧的忌惮。
这座蒲州城,这座他围困了数月、早已弹尽粮绝的孤城,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而是一头浑身淌血、啃食着自己和敌人尸骸、獠牙上滴着毒涎、随时准备扑上来同归于尽的洪荒凶兽!
那面血旗,就是它最后的、最疯狂的咆哮!
那累累首级,就是它永不屈服的獠牙!
而城头那片死寂中酝酿的、即将爆发的最后疯狂…让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叛军悍将,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传令…”
崔乾佑的声音干涩无比,“…各部…严加戒备…弓弩上弦…没有老子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城墙百步之内!”
他死死盯着城头,仿佛在等待着那最终毁灭时刻的降临。
他隐隐有种预感,张巡最后的“跳城”
,绝不会是简单的自杀冲锋…那将是一场…真正的、血肉横飞的修罗盛宴!
长安·太医署·偏院药房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太医署高大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偏院深处,一间专门用来存放珍贵药材和熬制秘药的独立药房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药炉在红泥小灶上咕嘟作响,浓郁到刺鼻的药气混杂着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太医署令王焘须发皆白,额角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根长长的药杵,在沉重的青铜药臼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
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眼神空洞地望着炉灶里跳跃的火苗,心思显然早已不在这里。
白天高力士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话语,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上官婉儿…龙种…两个月…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都足以让他王家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他行医一生,以济世救人为己任,编纂《外台秘要》更是为了惠泽后人,从未想过会卷入如此凶险的宫廷漩涡!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和恐惧的叹息,从他干瘪的嘴唇中溢出。
他放下药杵,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药…是为上官待诏熬的安胎固本、兼治肩伤之药。
可这药…是福?是祸?
就在王焘心神不宁之际——
“吱呀——”
药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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