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丝线记忆碎片 阮月笙触发布料的情绪残影
阮月笙的指尖落在那匹暗纹缎料上时,窗外的雨刚过第三阵。
潮湿的风卷着樟木香气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混着绸缎表面浮着的陈年樟脑味,在她鼻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这味道让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祖母的衣帽间里,被堆叠如山的寿衣布料闷得喘不过气的午后。
祖母总说,好料子是有灵性的,能记住穿它的人,能藏住没说出口的话。
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此刻却觉得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缎料在指尖震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她猛地抽回手,指腹还留着冰凉的触感,像触到了深冬结薄冰的湖面。
工作台对面的沈砚之正用银剪修整盘扣,听见动静抬眼:“怎么了?”
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匹宝蓝色缎料上,“这是上周从城南旧货行收的,说是前清绣娘的私藏,边角有霉点,本想拆了做样本。”
他说话时,指尖捏着的孔雀蓝丝线正穿过盘扣的孔,动作稳得像定在画里。
阮月笙没说话。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指尖悬在距布料一寸的地方。
空气里的樟木香气突然变了味,混进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那声音很轻,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人胸口发闷。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廿三……”
一个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像缝衣针掉在青砖地上,“他说要带我走,可这料子还没绣完……”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落下去。
缎料上的缠枝莲纹突然活了过来。
宝蓝色的丝线在眼前游走,织出模糊的光影:穿靛蓝短打的绣娘坐在窗前,手指被银针扎出细小的血珠,滴在缎料上晕开深色的痕。
她发髻上插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朵莲花,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是冲天的火光,映得她半边脸发红,有人在远处喊“义和拳来了”
,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绣娘却只顾着把最后一片莲叶绣完,针脚越来越乱,像她抖得厉害的肩膀。
“月笙?”
沈砚之的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传来,“你脸色很难看。”
光影碎了。
阮月笙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竹筐,各色丝线滚落一地。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腹上真的沾了一点暗红——不是血,是缎料上早已干涸的污渍,被她的体温洇开了些。
那颜色像极了她十岁那年,在母亲遗留的绣绷上见过的血渍,当时母亲也是这样,对着半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流泪,说有些针脚,要带着心才能绣完。
“这料子有问题。”
她声音发紧,“它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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