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陈立双面证据 同时为巡捕房和玄鸟会工作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裹住上海滩的尖顶洋房。
陈立把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又立了立,指尖刚触到巡捕房后门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栓,身后就传来皮鞋踩过煤渣路的轻响——是玄鸟会的老鬼,总爱揣着个铜烟壶,烟丝味里混着股挥不去的霉味,像从旧租界阴沟里捞出来的陈年木料。
“陈探长倒是准时。”
老鬼的声音黏糊糊的,从斜后方飘过来时,陈立已经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吱呀”
一声,把巡捕房里隐约的打字机声切得七零八落。
他没回头,只抬手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玄鸟会要的东西,我带了。
但先说清楚,布防图只标了外围巡逻路线,核心档案室的位置,我没权限碰——王总探长上周刚把档案室的钥匙收回去,说是要查‘青衣案’的旧卷。”
老鬼几步跟上,铜烟壶在口袋里撞出细碎的响,像有只小虫子在布料下爬。
他往陈立身边凑了凑,烟味混着潮湿的水汽往陈立鼻孔里钻:“陈探长这话就见外了。
你在巡捕房当探长三年,王总探长把‘青衣案’这么大的案子都交给你,会没权限碰档案室?上周十六铺码头那趟,你跟巡捕房的线人见面,手里攥着个蓝布包,里面是什么?”
陈立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
墙面上挂着的租界地图裂了道缝,像道没愈合的伤疤,正好把“霞飞路”
和“静安寺”
割成两半——那是他昨晚故意用指甲抠的,为的就是此刻能借着地图遮挡,用眼角余光扫老鬼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正往腰间挪,那里藏着把勃朗宁短枪,是玄鸟会给暗探配的制式武器。
他从内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时,指腹能清晰摸到里面硬卡纸的纹路——那是巡捕房西区的布防图,边角被他特意折了道三角痕,三角尖对着的方向,是玄鸟会藏鸦片的仓库“同福栈”
,这是他和王总探长约定的暗号,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线人给的是假账本。”
陈立把信封递过去的瞬间,目光掠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百叶窗没拉严,透出半张王总探长的脸,指尖夹着的香烟烧到了烟蒂,灰簌簌落在摊开的案卷上——案卷封皮上“玄鸟会”
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个圈,圈里还画着个和老鬼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铜烟壶图案。
他心里咯噔一下:王总探长明明说过,今早会让档案室的小李把“白先生”
的资料送过来,怎么此刻还在办公室盯着他?难道是小李那边出了岔子,还是王总探长根本就没打算把真资料给他?
老鬼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反而用指节敲了敲信封表面,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探里面的东西:“陈探长,玄鸟会信你,是因为你爹当年在黄浦江码头替会长挡过一枪,连命都差点没了。
可要是你拿假东西糊弄,别说会长不饶你,我这关你都过不了——你妹妹在苏州的‘育英学堂’,上周是不是刚得了算术比赛的第一名?”
这句话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陈立心口。
三年前他爹去世,玄鸟会会长说要“照顾”
他们兄妹,把妹妹陈瑶送到苏州最好的学堂,每月给的生活费比他当探长的薪水还高。
可他清楚,那不是照顾,是人质。
就像王总探长手里也捏着他的把柄——他爹当年根本不是“挡枪”
,是替玄鸟会会长顶了走私鸦片的罪,最后病死在巡捕房的大牢里。
王总探长说,只要他帮着端了玄鸟会,就把他爹的案子翻过来,还陈家一个清白,让陈瑶能光明正大地回上海读大学。
“我没忘瑶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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