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夜灯照名录稚笔画药香(第2页)
天渐渐黑了,赵二柱点上了堂屋的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罩子洒下来,在桌上投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
陈建国接着整理名录,小丫不肯走,搬着小凳坐在旁边,非要帮他磨墨。
她抱着比自己小臂还粗的墨锭,往砚台里倒了点清水,小胳膊使劲转着墨锭。
可她力气太小,墨锭在砚台里打晃,身子也跟着一歪一歪的,清水溅出来,沾湿了她的袖口,墨汁也蹭到了脸颊上,添了两道黑印子。
“慢点儿,”
陈建国放下笔,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转动墨锭,“轻轻转,让墨锭顺着一个方向磨,墨才匀,也不费劲儿。”
他的大掌裹着小丫的小手,墨锭在砚台里发出“沙沙”
的轻响,细腻的墨汁渐渐晕开,带着松烟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旁边晾着的甘草那股淡淡的甜香,还有当归的土腥味,在不大的堂屋里慢慢散开,竟比城里咖啡馆的香气还让人安心。
磨着磨着,小丫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快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陈建国停下动作,把她从凳子上抱起来,小丫的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干哥……俺不困……”
“困了就先睡,”
陈建国把她抱到旁边的藤椅上,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小棉袄盖在她身上,“明天再帮哥磨墨,不差这一晚。”
小丫却摇了摇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睫毛上的困意揉走些,坐直身子盯着陈建国手里的名录:“俺要陪干哥把名录整理完,这样赵叔叔下次抓药,一看画就知道在哪斗子,就方便啦。”
陈建国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暖烘烘的。
他从桌角的油纸包里拿出块枫果糕——是早上小丫塞给他的,还带着点余温,递到小丫手里:“先吃块糕,提提神,甜的。”
小丫接过糕,小口小口地咬着,枫果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渣子掉在棉袄上也没在意,眼睛还盯着名录上画的甘草,手指轻轻点着纸面:“干哥,这是甘草不?明天你教俺认好不好?俺也想把甘草画得像真的一样,跟干哥画的并排贴在一起。”
陈建国点点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总嫌乐乐缠人,教他认植物时总急着赶去上班,如今对着小丫的期待,倒愿意把时间掰成细瓣,慢慢教她认每一味草药,画每一片叶子。
等整理完两页名录,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得老高,透过窗棂洒进银晃晃的光。
陈建国把笔搁在笔山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快睡着的小丫,往里屋走。
里屋的床是赵二柱特意给小丫搭的,铺着晒干的枫树叶填的褥子,还带着点阳光和枫叶的香气。
他把小丫放在床上,刚要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小丫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还有点怯怯的:“干哥……你别像俺爹娘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好不好?俺会听话,会好好画草药,不惹你生气……”
陈建国的心猛地一揪,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丫的头,把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放得比煤油灯的光还柔:“哥不走,哥会一直陪着小丫,看着小丫把所有草药都画会,看着小丫长大。”
小丫的眼睛慢慢闭上,小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角,嘴角渐渐翘起来,像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许是梦见了枫树林,梦见了采当归,梦见了和他一起画草药。
陈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怀表,表壳带着点凉意,表盘上的指针还停在10:10。
他忽然明白,原来承诺从不是随口说的漂亮话,不是写在纸上的保证书,是有人把你的存在当成了夜里能安心睡着的依靠,是你愿意为了这份依靠,停下匆匆的脚步,把异乡的日子过成有家的模样。
就像此刻,怀表的冷与小丫手心的暖,在他怀里融在一起,成了枫溪镇最踏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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