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雨打窗惊药梦湿衫裹叶护柴薪
后半夜的雨,是从淅淅沥沥的“沙沙”
声变沉的。
陈建国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眼皮还黏着困意,就听见纸窗被雨点砸得“啪嗒啪嗒”
响——那纸是赵二柱前阵子刚糊的,浆糊里掺了点枫树皮粉,透着点浅黄,此刻被雨打湿的地方,正慢慢洇出深色的印子,像谁在窗纸上晕开的墨。
他本想把脑袋往枕头上埋埋,躲躲这烦人的雨声,可刚缩起脖子,就听见院角传来“吱呀”
一声轻响——是晒药架被风吹得晃了晃。
这一声像根小针,猛地扎醒了他:白天晒在架上的紫苏叶和柴胡!
赵二柱昨天傍晚还特意叮嘱,说这两味药是治风寒的关键,镇上张大爷家的小子烧了三天,李婶的孙子也开始咳嗽,全指望这些药熬汤呢。
要是被雨泡了,不仅得重新采,耽误了治病可咋整?
陈建国一骨碌爬起来,手撑着床板时,摸到了床沿的凉意——西厢房朝北,床板总比别处凉些,他昨晚整理草药名录到半夜,外套搭在桌角的椅背上,此刻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几步就冲到门口。
门后的墙上挂着件粗麻蓑衣,是赵二柱爹留下的,边缘磨得发毛,还沾着去年秋天晒过的枫木碎屑,他抓过蓑衣往身上一裹,带子都没系紧,就“吱呀”
一声推开了房门。
雨比他想的还狠。
刚迈出门,豆大的雨点就砸在脸上,凉得他一个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院里的石板路已经积了层浅水,踩上去“啪叽”
响,水花溅到裤脚,瞬间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像绑了块冰。
他抬头往晒药架跑,远远就看见架上的草药糟了——紫苏叶原本晒得发脆,绿得发亮,此刻被雨泡得蔫蔫的,边缘卷成了小筒,颜色也暗成了褐绿;柴胡的根须上沾着泥点,有的已经从架上滑下来,泡在水里,一捏就能挤出浑水。
“坏了坏了,这可咋整!”
陈建国急得直跺脚,赶紧把身上的蓑衣脱下来——蓑衣虽然破了个洞,可好歹能挡点雨。
他把蓑衣展开,小心地铺在药架上,尽量往草药多的地方盖,可蓑衣太小,只能遮住中间一小半,两边的紫苏叶还在被雨淋着,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像在掉眼泪。
他环顾四周,眼睛突然亮了——墙角堆着好几张旧草席,是上次晒稻谷剩下的,虽然有点发霉的边,可挡雨总比没有强。
他几步冲过去,弯腰抱起一张草席,草屑粘在湿衣服上,刺得皮肤痒,他也顾不上挠,赶紧往药架跑。
第一张草席盖在左边,他用块石头把边角压住,又跑回去抱第二张,刚铺到右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赵二柱的大嗓门:“陈先生?你咋在这儿淋着!”
陈建国回头一看,赵二柱披着件单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还翘着,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干——显然是被院里的动静惊醒的。
赵二柱跑到他跟前,看见他浑身湿透,裤脚滴着水,怀里还抱着把湿草药,急得嗓门都提了:“你疯了?这么大雨不躲屋里,淋坏了身子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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