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墨染枫笺书牵挂光透铜壳照归程
陈建国一早便揣着桐油罐子往私塾去。
院门外的老枫树落了满地碎红,风一吹,叶子就贴着青石板滚,黏在他的布鞋底。
私塾先生已候在檐下,手里攥着半截磨秃的旱烟杆,见他来,忙把烟袋锅子往门墩上磕了磕:“陈先生,可把你盼来了!
那黑板昨天又掉灰,娃娃们抄字时满手黑,连课本都沾了印子。”
堂屋里的黑板确实糟心——原是用黄泥糊的木板,刷了层锅底灰,边缘已翘了皮,指尖一碰就簌簌掉渣,地上积着薄薄一层黑末,像撒了把碎煤。
陈建国把桐油罐子放在桌案上,又从布兜里掏出细纱布:“我琢磨着,先把旧灰刮干净,刷两遍桐油,油渗进木头里,既防掉渣,往后用布擦也方便。”
他蹲下身,拿竹片轻轻刮着黑板边缘的浮灰,动作细得像在拾掇易碎的瓷瓶。
先生凑在旁边看,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时不时点头:“还是城里来的先生有主意,这法子比俺们用米汤糊黑板强多了,说不定真比城里的‘洋黑板’还耐用。”
院角传来“沙沙”
的响动,是小丫蹲在槐树下,手里捏着根刚折的枫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怀表。
树枝太粗,她总画不好表链,急得把辫子甩到胸前,用舌尖舔了舔嘴角,又蘸了点枫叶汁,在怀表的位置涂了圈红。
“叔叔!”
她突然仰起脸,红颜料沾在鼻尖上,像颗小朱砂,“怀表今天还会亮不?俺昨晚梦见乐乐哥哥了,他说俺画的枫叶不好看,俺想再看看他,跟他说俺现在画得好啦!”
陈建国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笑着朝她招手:“说不定等咱们把黑板刷好,它就亮了。
到时候让先生教你写‘乐乐’两个字,你写在纸上,对着怀表晃一晃,哥哥准能看见。”
小丫立刻蹦起来,枫树枝“啪嗒”
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拍着小手跑到桌案边,盯着先生手里的毛笔:“先生先生,现在就教俺呗!
俺要把字写得比枫叶还红!”
正闹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二柱的粗嗓门撞进来:“陈先生!
不好了!
出大事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褂的后襟全湿了,贴在背上,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边跑边晃,纸角被风吹得翻卷,像只受惊的白蝴蝶。
陈建国心里一紧,刚要迎上去,赵二柱已扑到他面前,手还在发抖,把纸往他手里塞:“周小勇……周小勇去镇上告俺了!
说俺卖假药害他爹,这是状纸,你看!”
陈建国展开状纸,纸上的墨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狠劲,“赵二柱用劣药害民,求官府严惩,查封济世堂”
这几字尤其扎眼,墨迹都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指尖碰到纸边,只觉一阵凉,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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