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山雾迷踪遇私塾
“山雾漫卷遮前路,童声穿雾引迷踪”
刚走出滑石沟,山雾就像被人掀开的棉絮,慢悠悠地漫了过来。
起初还是淡淡的一层,贴在枫树叶上,像裹了层薄糖霜;走了没几步,雾就浓了,白茫茫的一片,把远处的枫树都泡成了模糊的影子,连脚下的路都变得虚虚实实——明明看着是平地,踩下去才发现是浅浅的土坑,溅得裤脚又多了些泥点。
陈建国停下脚步,掏出怀表按了按,表盘没亮,只有黄铜壳子贴着掌心的温度。
货郎明明说“出了沟往南走,半个时辰准能看到邻镇的烟囱”
,可现在别说烟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拄着拐杖转了个圈,雾里的枫树林像蹲在暗处的巨人,枝桠伸出来,影影绰绰的,竟有点让人发慌。
“小丫还等着药呢……”
他对着雾轻声嘀咕,指尖攥紧了拐杖——顶端的红枫叶早被溪水冲掉了,木茬磨得手心发疼。
正想凭着记忆往南走,忽然听见前面的雾里传来声音,不是风声,是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声音穿过雾气,像浸了温水的棉线,轻轻绕在耳边,不脆,却很稳,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陈建国心里一动——有读书声就有人家,说不定能问到路。
他顺着声音往前走,雾气钻进衣领,凉得他缩了缩脖子,却不敢走快,怕又踩滑了摔着,怀里的药钱和怀表可经不起再折腾。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雾忽然淡了些,露出个小小的院子——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头爬着几株牵牛花,已经谢了,只剩枯藤绕着木杆。
院子里立着间瓦房,门口挂着块木匾,漆皮掉了大半,却能看清“启蒙堂”
三个字,是用墨写的,笔画遒劲,透着股书香气。
瓦房的门没关,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矮桌,十几个穿着粗布衫的小孩,头扎着小辫,脚踩着布鞋,跟着前面的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书。
先生背对着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墨渍,手里拿着根木尺,轻轻敲着桌面,跟着念:“苟不教,性乃迁……”
陈建国站在院门口,有点犹豫——怕打扰孩子们读书,可要是不问路,说不定真要在雾里绕到天黑。
正琢磨着,屋里突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先生!
门口有个拄拐的叔叔!”
说话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攥着支毛笔,墨汁沾了满手,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建国看。
这下,所有孩子都停了读书,齐刷刷地转头,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议论:“他的拐杖是木头做的!”
“他衣服上有泥!”
先生回过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了大半,用根木簪绾在脑后,鼻梁上架着副铜框眼镜,镜片有点模糊,却挡不住眼里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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