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到房间里来(第2页)
他并未催动法力,只是静静看着那些活尸般的人影。
七百年前,他看见的是绝望;七百年后,他看见的是等待。
等待他重演当年那一剑。
当年他斩了魔修,却未能救下一人。
因魔修临死前引动献祭阵,千余人命化作血雾,尽数灌入他手中长剑,剑身登时染成朱砂色,此后百年不褪。
绫芷愁曾抚剑而叹:“阿远,你剑太利,心太急,刀锋所向,连喘息余地都不肯留。”
如今那柄剑已熔铸入他骨血,再不必出鞘。
“幼绾。”
他忽然道,“若我此刻出手,将此城连同魔修一同焚尽,你可会拦我?”
苏幼绾仰面看他,眸光澄澈如初春寒潭:“会。”
“为何?”
“因你若真这么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渊,“便再不是路长远了。”
路长远怔住。
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位置、形状、色泽,竟与绫芷愁当年眉心那点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震,几乎脱口而出“阿芷”
,可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
阿芷的痣是天生,幼绾这颗却是新凝。
昨夜他替她理衣领时,分明还未见。
——是血契。
慈航宫秘术,以血脉为引,摹刻至亲至敬之人的命格印记。
幼绾竟在不知情时,将绫芷愁的命格烙进了自己眉心?他尚未理清思绪,城中异变陡生!
最前一排百姓忽如断线傀儡般轰然跪倒,脊背弓起,双手反拧至不可思议的角度,十指深深抠进青石板。
指甲崩裂,血混着黑泥糊满指缝。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如同多米诺骨牌倾颓,整条长街瞬间伏倒一片,唯余中央一条笔直空道,直通城心高塔。
塔顶黑雾翻涌,一道佝偻身影缓缓升起。
那人没有脸。
或者说,脸上覆盖着一张不断蠕动、剥落又再生的暗金面具,面具缝隙间渗出粘稠黑血,滴落途中便化作飞灰。
他每升一尺,底下跪伏之人便塌陷一分——皮肉萎缩,骨骼寸寸断裂,却无人哀嚎。
他们甚至开始微笑,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齿缝间爬出细小的黑色蛊虫。
“同命阵……已转献祭。”
苏幼绾低声道,“他在喂养自己。”
路长远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七百年前,绫芷愁说:“此魔修修的是《九窍吞天诀》,需借万人怨气炼成第九窍。
可若怨气不足,便以寿元为薪,以骨为烛,燃尽一城生机,也能凑够。”
那时阿芷算过,需整整三日。
如今……只用了一瞬。
“他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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