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线微光
午时正,春日透过琉璃窗格,在暖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柴荣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里捧着一盏参茶。
茶已温了,但他没喝,只是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的刘温叟。
这位御史中丞刚从淮南归来,风尘仆仆,官袍下摆还沾着泥点,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离京前清明了许多。
“都看完了?”
柴荣问。
“回圣人,淮南十四州,臣走了九州,访了三十七个村,见了四百余农户。”
刘温叟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王朴的新政,在民间……与朝中议论,全然不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笔录,双手呈上。
笔录用最普通的麻纸装订,边缘已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
柴荣接过,没有立即翻开,而是问道:“如何不同?”
刘温叟深吸一口气:“朝中皆言王朴酷烈,滥杀无辜。
但臣在乡间所见——濠州周氏等七大户,占田过万亩,年纳粮不过百石,余税皆转嫁小户。
去岁大旱,周家粮仓满溢,却不肯借粮赈灾,反抬高粮价,致使饿殍盈野。
这般豪强,杀之何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清丈之后,小户减税、大户增税,百姓皆称公平。
寿州陈守礼家主动借出耕牛、平价售粮,被授‘义民’牌匾,乡邻皆羡。
臣亲眼所见,陈家门前的石碑,每日都有百姓去摸,说‘沾沾福气’。”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铜盆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窗外的春光很暖,但刘温叟的话,却让这温暖中透出一丝冷冽的真相。
柴荣终于翻开那卷笔录。
字迹工整,记录详实:某村某户,原有田几亩,清丈后定为几等,减税几何;某大户原有隐田多少,现补税多少;某乡设“义仓”
几处,存粮几何,可救急几户……一笔笔,一桩桩,全是数字,全是实情。
他看得很慢,偶尔停下,手指在某行数字上轻轻敲击。
刘温叟垂首静候,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这卷笔录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的。
约莫一炷香后,柴荣合上笔录,抬眼看向刘温叟:“刘卿,这趟淮南之行,你受苦了。”
刘温叟鼻子一酸,连忙躬身:“臣……不敢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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