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暑气
汴梁的暑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油腻。
垂拱殿四角的铜盆里堆着从西山快马运来的冰块,但冰块化得很快,只在盆底积一汪清水,凉意还没升起来就被热浪吞没了。
柴荣只穿了一件素绸单衣,领口敞着,手里却还握着那份今早送来的匿名奏章。
不是一份,是四份。
分别装在四个一模一样的青布封套里,没有署名,没有印章,就摆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内容触目惊心:
第一份,详列侍卫亲军马军司七条贪墨罪证,从虚报兵员吃空饷,到倒卖军械中饱私囊,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还有几份模糊的账页抄件。
第二份,揭露两淮盐政二十年积弊,盐场私产私销、转运使监守自盗、盐引滥发导致盐价崩盘,牵连官员二十七人。
第三份,直指漕运衙门,说汴河清淤款项半数被层层截留,工程草草了事,今年汛期恐有大患。
第四份最诛心——指控今春科考有舞弊,主考官收受世家贿赂,前十名中有六人出身河东、河南大族。
四份奏章,四个火堆,从军队烧到财政,从工程烧到科举。
柴荣看完最后一页,把奏章轻轻合上,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站着四个人:范质、王溥、新任御史中丞王着,还有张永德。
四个人都低着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分不清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都看过了?”
柴荣终于开口。
四人同时躬身:“是。”
“说说吧。”
柴荣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竹席贴着汗湿的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谁递的?想干什么?”
王溥第一个说话,声音干涩:“臣以为,此乃有人蓄意搅局。
四件事看似不相干,但递送的时机、方式,显是精心安排。
意在……意在让陛下顾此失彼,新政难以推进。”
“臣附议。”
王着接口,他是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说话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直率,“科考舞弊一事,臣敢以性命担保绝无可能。
今春主考是下官亲自担任,糊名、誊录、锁院,皆按祖制,层层监察。
奏章所言,纯属污蔑!”
柴荣看向张永德:“永德,马军司的事,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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