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惊雷
显德元年七月的第一场雨,是在深夜降下的。
起初只是闷雷在天边滚动,像有什么巨物在云端翻身。
接着风起了,卷着尘土和落叶扫过汴梁城空旷的街道。
最后雨点才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然后迅速连成一片,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垂拱殿里,烛火通明。
柴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刚刚送到的奏报。
一份来自扬州,是盐政审计的初步结果;一份来自汴河工地,是重新核算的工程账目;最后一份最厚,是重新评阅后的科举试卷排名。
殿外雷声滚滚,殿内却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檐角流淌的声音。
范质、王溥、王着三人站在下首,都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因为他们知道,那三份奏报里写的是什么——
盐政审计查实,两淮盐运使司十年间贪墨盐课总计一百二十万贯,涉案官员四十七人,牵连扬州、楚州、泗州三地十七个世家大族。
汴河工程重新核算,实际工程量不到上报的一半,虚报款项三十万贯,工部、户部、地方衙门层层分润。
科举试卷复审,今春进士科前十名中,有三人文章明显代笔,两人策论抄袭旧卷。
而这三人的家族,恰好在匿名奏章“提醒”
的名单里。
“好,好得很。”
柴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盐政烂了,漕运烂了,连科举——这天下寒门士子最后的指望,也烂了。”
他拿起科举那份奏报,一页页翻看。
雨水敲打着窗棂,像在为他翻页的声音打着节拍。
“王着。”
他叫御史中丞的名字。
“臣在。”
王着出列,脸色惨白。
“你是今春主考。
试卷糊名、誊录、锁院,都是你亲自监督的。”
柴荣抬眼看他,“那这三份代笔的文章,是怎么混进前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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