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盏为我而亮的灯(第2页)
她掀开沉重的盖子,一股带着霜粒的冷气混杂着馄饨馅的鲜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周遭的溽热与心中的郁结。
她枯枝般的手在里面摸索片刻,精准地拿出一根裹着薄霜的盐水棒冰。
“喏,冰一冰,降降火气。”
她把棒冰递过来,塑料包装纸上凝结的水珠立刻沾湿了我的指尖,那冰凉像一股清泉,顺着手臂的脉络向上蔓延,暂时压住了皮肉的刺痛和心头的憋闷。
昏黄的灯光下,阿婆浑浊的眼睛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沾着尘土、袖口被扯开一道小口子的校服袖子,眼神停顿了半秒,像羽毛轻轻拂过,却什么也没问。
那无声的注视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沉甸甸的包容。
我剥开棒冰纸,用力咬了一口。
粗粝的冰晶在齿间碎裂,咸甜的滋味混合着直冲脑门的冰凉,激得我浑身一颤。
那短暂的刺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淤积的委屈和恐惧。
我低着头,大口咬着冰,试图用这廉价的冰凉堵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头顶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罩下来,阿婆又坐回藤椅,重新拿起针线,小小的顶针套在她干枯的手指上,随着针线的起落闪着微弱的金属光。
那细密均匀的针脚,在布料上延伸,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啦”
声,奇异地安抚着我惊魂未定的神经。
冰柜的嗡鸣,针线的轻响,阿婆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在这昏黄的光晕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心安的网。
线这边的世界,气息是温热的,混杂着棒冰的甜、隐约的葱花香气、木头桌椅的陈年味道,还有阿婆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肥皂味。
它稳稳地托住了我,将身后那条黑暗巷子和巷子里冰冷黏腻的恐惧,暂时隔绝在外。
“陈阿婆!
老样子,一碗大馄饨,多放点猪油渣和辣子!”
粗犷的嗓门打破了雨棚下的宁静。
是刚下夜班的王叔,穿着沾满机油污渍的工装,带着一身疲惫和汗酸味,一屁股坐在那张小方桌旁,震得桌上的酱油瓶和醋壶一阵轻晃。
阿婆放下针线,脸上那层仿佛凝固的平静被这熟悉的喧闹冲开一丝涟漪。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动作依旧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慢腾腾地走到角落那个烧得正旺的煤球炉子旁。
炉火跳跃着,映亮了她沟壑纵横的脸颊,也照亮了锅里翻滚的、乳白色的大骨汤。
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身影,却让食物的香气更加霸道地弥漫开来。
王叔刚坐下,巷子口又晃进来一个更瘦小的身影,背着个巨大的、塞满废品的编织袋,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是拾荒的刘爷爷。
他走到雨棚边缘,并不进来,只是局促地搓着乌黑皲裂的手,浑浊的眼睛带着怯懦的渴望,望向那口热气腾腾的汤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老刘头,杵着做啥?进来坐!
阿婆,给老刘也下一碗,馄饨多捞几个!
算我的!”
王叔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棚顶的灰。
阿婆依旧没抬头,仿佛没听见王叔的咋呼,只是默默地从案板下摸出两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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