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戏楼的夜锣鼓
客栈的木窗棂被夜风吹得“吱呀”
作响,李青把半边脸贴在微凉的窗纸上,死死盯着斜对面那座黑黢黢的戏楼。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戏楼飞翘的檐角镀上层银边,檐下悬着的“凤仪班”
匾额褪了色,“凤”
字的最后一笔断了截,像只折了的翅膀。
“咚——锵!
咚——锵!”
沉闷的锣鼓声又响了,从戏楼深处钻出来,撞在客栈的墙面上,震得窗纸都跟着颤。
这已是今夜第三回了。
戌时敲头遍时,打更的老张头还提着马灯在巷口喊:“各家关好门窗喽——凤仪班的锣鼓,听不得哟!”
李青侧耳细听,那锣鼓声怪得很。
寻常戏班排练,鼓点该是脆生生的,镲声也得亮堂,可这声音却闷得像闷在瓮里,每声“咚”
都拖着长尾巴,带着股土腥气,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你看那二楼。”
云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李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戏楼二楼最东侧的窗纸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比寻常人高半个头,穿着宽袍大袖,正对着面铜镜比划。
月光刚好落在窗纸上,把人影的动作拓得清清楚楚——他在描眉,右手捏着支笔,一下下往眉心扫,动作慢得像掐算时辰。
“是花脸。”
李青的指尖攥得发白,“你看他额头,画的是‘十字门’脸谱,该是唱净角的。”
她小时候跟着镇上的戏班跑过龙套,知道净角勾脸的规矩,十字门脸多用于忠臣良将,可这影子的眉梢却斜斜往上挑,带着股说不出的戾气。
正看着,那影子突然停了笔,猛地转头望向客栈的方向。
窗纸上的轮廓明明是花脸,镜中映出的影子却惨白一片,连眉眼都模糊不清,像张被水泡过的纸。
李青吓得往后缩了缩,额头差点撞在窗框上。
“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突然变急了,像是有人在戏楼里追打,镲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李青看见窗纸上的花脸人影猛地扑向镜面,镜中的白影却从镜里“钻”
了出来,与花脸影重重叠在一起,两个影子绞着转了三圈,突然“噗”
地散了,窗纸瞬间暗了下去。
“嚯!
又是这鬼锣鼓!”
楼下传来老张头的惊呼声,接着是马灯摇晃的光,“柳老板家的丫鬟刚来说,柳月娘又犯疯魔了,抱着镜子哭,说镜里有张花脸跟她抢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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