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百年怨仇
江底的暗流像无数只手,拉扯着云逍的四肢。
他怀里的戏服箱越来越沉,罐子里的指骨仿佛在震动,与远处追来的绿眼怪物形成诡异的共鸣。
桃木剑已经恢复了暗沉的木色,避水符彻底失效后,冰冷的江水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他牙关打颤。
“必须找个地方暂避。”
云逍瞥见左侧岩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水流到这里突然变得平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咬着牙改变方向,怀里的铜铃突然“叮铃”
响了一声——是刚才从戏服箱上捡的那枚,此刻竟朝着洞口的方向微微发烫。
洞口比想象中宽敞,足能容下两个成年人并行。
云逍刚钻进去,身后就传来密集的水花声,那些绿眼怪物追到了洞口,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在外面焦躁地打转,发出“嗬嗬”
的低吼。
“原来是有结界。”
云逍松了口气,借着从怀里摸出的火折子——这是苏荣特意给他准备的防水火折子,划亮的瞬间,洞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深处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骸骨,大多是船工的骨架,有的还穿着破烂的蓑衣,手里紧紧攥着船桨的残片。
骸骨堆最上方,那只水猴子正蜷缩着身体,墨绿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像蒙了层灰。
它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黄眼珠里却没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火折子的光芒晃动着,照亮了洞穴石壁。
云逍这才发现,石壁上刻满了歪扭的字迹,像是用指甲或利器硬生生划上去的:“光绪二十三年,秋,江水涨。
凤仪班三十七人,沉于此。”
下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字,被水浸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玄机子”
、“活祭”
、“孩童”
几个词。
“光绪二十三年……正好是二十年前。”
云逍心头剧震,他凑近石壁,用手指抚摸那些刻痕,能感受到刻字人当时的绝望——笔画深的地方几乎要穿透岩壁,浅的地方却像是力竭后的颤抖。
水猴子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从骸骨堆上爬下来,慢慢走到云逍面前。
它左前爪抬起,露出腕间那个小小的银镯子——镯子已经发黑,却能看清上面錾刻的缠枝莲纹,末端还挂着个极小的“仪”
字牌。
云逍的呼吸骤然停住。
这个镯子他见过,在凤仪班遗留的画册里,小戏班主阿鸾总戴着它。
阿鸾是当年凤仪班班主的独女,才十岁就唱红了江南,画册里她穿着水袖戏服,腕间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画册最后一页记着,阿鸾在随船送戏服时失踪,尸骨无存。
“你是……阿鸾?”
云逍的声音在水里发闷,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水猴子的黄眼珠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类似孩童啼哭的声音。
它抬起爪子,指着石壁上的“凤仪班三十七人”
,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鸾”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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