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窑厂魅影
天刚蒙蒙亮,鄱阳湖西岸的风就带着股铁锈味,卷着芦苇荡的白絮往人衣领里钻。
云逍抱着阿鸾,苏荣背着装着“火魄”
灰烬的布包,老周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走在最前,拐杖头每敲一下地面,都能惊起几只躲在砖缝里的灰雀。
红泥窑的轮廓在晨雾里像头伏卧的巨兽,歪斜的烟囱里飘出的黑烟混着水汽,在半空凝成灰紫色的云,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是这儿了。”
老周的声音带着颤,他左臂的月牙疤在晨光里泛着粉红,“十年前我被拐到这儿时,窑门还挂着‘红泥窑厂’的木牌,现在只剩半截了。”
云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残破的窑门歪斜地挂在锈铰链上,门板上糊着层厚厚的黑灰,隐约能辨认出“禁止入内”
的白漆字,只是被人用炭笔胡乱划了个叉。
地上散落着些孩童的布鞋,有绣着虎头的,有缝着兔耳朵的,鞋底的纹路还清晰,像是刚被人脱下不久。
阿鸾突然往云逍怀里缩了缩,小手指着其中一只蓝布鞋——鞋面上绣着的凤鸟图案,和她昨晚在祠堂认出的那只一模一样。
“张老汉应该就在窑里守着。”
老周压低声音,“他是我爹当年雇的看窑人,据说从民国活到现在,没人知道他多大岁数,只知道他总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怀里揣着个铜烟袋。”
话音刚落,窑门后就传来“咔哒”
一声,像是有人用烟杆磕了磕鞋底。
一个佝偻的身影挪了出来,果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胡子全白了,缠在头顶像团棉花,手里的铜烟袋锅还冒着青烟。
“是老周啊。”
张老汉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眼睛眯成条缝,扫过云逍和苏荣时顿了顿,最后落在阿鸾身上,突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这娃娃……看着面生得很。”
“是远房亲戚家的,来看看老窑。”
云逍不动声色地将阿鸾往怀里拢了拢,注意到老汉袖口露出截手腕,皮肤皱得像树皮,却没什么特别的印记。
“看窑?”
张老汉往地上啐了口烟袋锅的灰,“这窑有啥看头?烧了百年,早就成了凶地。”
他往窑里指了指,黑洞洞的窑口像张要吞人的嘴,“每到月圆夜,里面就哭,娃娃的哭声,能把芦苇荡的鱼都惊得跳上岸。
前几年有几个年轻人不信邪,举着松明火把进去,天亮时只在窑底找到几截烧黑的骨头。”
苏荣突然问:“他们进去找什么?”
“还能找啥?”
张老汉咧开嘴笑,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圈,“找当年凤仪班的宝贝呗。
都说那些娃娃被沉进窑底时,身上带着金镯子银锁片,烧不化的。”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劝你们也别进去,昨儿夜里我还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数鞋子——‘一、二、三……’数到十七就停了,接着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阿鸾的小手突然抓紧了云逍的衣襟,眼神里浮出惊恐的画面:窑内的砖墙上嵌着许多小小的手印,都是孩童的尺寸,有些手印还沾着暗红的印记,像是血;地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娘”
“救”
“冷”
之类的单字,笔画深得能塞进指甲。
云逍摸出从祠堂带的半截凤仪班戏服碎片,是昨晚阿鸾特意指认的——那是她当年常穿的水袖,上面绣着缠枝莲。
他将碎片往窑口晃了晃,碎片突然泛起银光,像是有生命般抖了抖。
“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说着便要往里走,张老汉却突然用烟袋锅挡住他:“急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转身往窑边的小土屋走,蓝布衫的后襟被风掀起,露出后腰的衣角——那里竟有个暗红色的刺青,像团燃烧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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