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酸枣路上
船行至淮河中段时,天放了晴。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风里带着水汽特有的湿润,混着船舱里飘出的酸枣香,倒有几分惬意。
苏荣坐在甲板的小马扎上,手里正摆弄着个小巧的风铃。
铃身是用黑袍先生留下的铜铃改的,她找船上的铁匠打了几个细巧的铁环,又用红绳串了几枚铜钱,风一吹,“叮铃铃”
的响声清脆透亮,竟压过了水波拍船的闷响。
“这玩意儿真能驱邪?”
老周抱着小花路过,看着风铃上晃动的铜铃,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
铜铃应声而响,他忽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有股风被铃声惊得四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能对付小股妖气。”
苏荣笑着把风铃挂在舱门的挂钩上,铜铃在风里转了个圈,映出她眼底的认真,“黑袍先生的铜铃本就是锁魂用的,我在里面塞了点艾草灰和朱砂,再配上铜钱的阳气,寻常小鬼闻着味儿就不敢靠近了。”
黄大仙从李青的道袍里探出头,盯着风铃上的铜铃,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低鸣。
它前几日被水煞鱼惊着了,此刻见着和阴尸教有关的东西,还是有些发怵。
李青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划过道袍上的白梅胎记——不知怎的,这几日胎记总有些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青哥,周爷爷说要讲皮影戏!”
小石头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串酸枣,酸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丢。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船的乘客,有穿着短打的货郎,有抱着包袱的妇人,还有个一直缩在角落的汉子,戴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老周清了清嗓子,往甲板中央一站,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要说这开封的皮影戏,那可是一绝!
灯一亮,白布一挂,几寸长的影人在灯前一舞,能把千军万马都演活了!”
他故意顿了顿,眼睛扫过围观的乘客,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斗笠汉子身上,“我还记得有回演《封神榜》,那姜子牙的影人手里拿的幡,据说就是用桃木做的,画着朵白梅,专能镇邪——就跟咱青小子道袍上的梅花似的,邪祟见了都得绕着走!”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气氛明显顿了一下。
货郎低头拨弄着算盘,像是没听见;妇人抱着孩子往回缩了缩,眼神有些闪烁;唯有角落里的斗笠汉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杯沿的水汽在他手背上凝成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
李青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往清玄身边靠了靠。
老周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他刚才那句“说漏嘴”
,分明是在试探同船的人。
这斗笠汉子从上船起就没露过正脸,吃饭时也只点最简单的干粮,连水都很少喝,确实透着古怪。
“周大叔又吹牛。”
李青笑着打圆场,伸手拂过道袍上的白梅,指尖的暖意让胎记的热度降了些,“就是块普通的胎记,哪有镇邪的本事?”
“咋没有?”
老周梗着脖子反驳,还偷偷给李青使了个眼色,“前儿在芦苇荡,要不是你这道袍挡着,那水煞鱼早把咱小花叼走了!
我亲眼看见的,鱼嘴刚碰到袍子,就跟被烫着似的缩回去了!”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摸着李青的道袍下摆:“嗯!
青哥的袍子是香的,有梅花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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