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雪中缘一生劫巫行云篇
我是巫行云,世人更畏称我一声“天山童姥”
。
缥缈峰灵鹫宫是我的王国,亦是囚笼。
九十载寒暑流转,我看惯了云聚云散,听惯了风声鹤唳,也习惯了与孤寂为伴,以威严为甲。
这世间,能入我眼者寥寥,能动我心者……本以为早已死寂。
直到那个风雪漫天的日子,我于天山脚下嶙峋的石缝中,瞥见了那一抹几乎被冰雪掩埋的微弱生机。
那只是个裹在破烂襁褓里、浑身冰凉、快要冻僵的婴儿,小脸青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崖壁,也抽打在我冰封多年的心湖上,泛起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涟漪。
许是那日的风雪太过酷烈,映衬得那小小的生命愈发脆弱可怜;许是那孩子在我抱起他时,努力睁开眼,那双过于清亮、澄澈得不似寻常婴孩、仿佛映着整个雪原星光的眼眸,瞬间攫取了我沉寂多年的好奇。
鬼使神差地,我将他从那注定死亡的冰窟中捞起,带回了森严冰冷的灵鹫宫。
那时,我告诉自己,不过是随手捡了个稀奇的玩意儿,打发这漫长得令人厌倦的时光罢了。
我随口给他取名“月乘风”
,乘风而来,亦是随性而为。
然而,这孩子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冰雪天地,他的聪慧远超我的预期。
咿呀学语,过目不忘;习文识字,举一反三;修炼武功,更是根基扎实,进步神速,往往一点即透,甚至能触类旁通。
我看着他从一个需要人呵护的小豆丁,长成玉雪可爱的俊秀童子,再到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的翩翩少年。
那份惊人的聪慧并未使他变得骄纵,反而渐渐沉淀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从容,甚至……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连我都需要细品才能察觉的狡黠与腹黑。
他太懂得如何在我面前恰到好处地卖乖讨好,懂得如何精准地揣摩我隐晦的心意,更懂得在风云变幻的紧要关头,毫不犹豫地展露他那逐渐锋锐的爪牙。
我带他下山,以雷霆手段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他初次见识江湖的血腥与残酷,脸色虽白,眼底虽有震动,却强自压下不适,迅速适应,甚至能在事后冷静地分析局势,提出连我都觉得颇有见地的分化、掌控之策。
那一刻,我凝视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绝非池中之物,灵鹫宫这小池塘,终究困不住他。
我将灵鹫宫绝学倾囊相授,天山折梅手、六阳掌……他却似乎总能在我的传授基础上,生出些新的、独特的想法,虽显稚嫩,却蕴含着一种别样的潜力。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让我这活了九十多年、自诩见惯天才的人,也时常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不知从何时起,我看他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仅仅是审视一个天赋异禀的晚辈,一个我随手捡回来、需要负责的孩子。
他会在我处理宫务疲惫揉额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暖茶;会在我独立山巅、望雪出神时,不言不语地陪在我身侧,那份无声的陪伴与体贴入微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着我以寒冰筑就的心防。
而我,竟也开始不自觉地贪恋起这份不该属于我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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