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妇人之仁
中军大帐内,铜兽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凛冬的寒意,却驱不散项羽眉宇间因京索失利而残留的阴郁。
山叶屋已发布嶵新章結他踞坐在宽大的虎皮褥上,未著甲胄,只一件玄色深衣,领口微敞,露出坚实的胸膛。
手中握著的不是竹简或地图,而是一只硕大的青铜酒樽。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随即重重将酒樽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
左尹项伯垂手立于下首,觑著项羽的脸色,片刻后,才缓声开口:“霸王,冬日酷寒,营中多有士卒冻伤。
西营那边关押汉王家眷的囚室,尤为破败漏风。”
项羽眼皮都未抬,只顾盯着酒樽中晃动的液面,声音因酒意略显沉滞:“囚室?破便破了,难不成还要给他们起座暖阁?”
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桀骜。
项伯微微躬身,语气更加恭谨,却带着一种为人臣者尽职劝谏的坚持:“霸王,太公年近古稀,吕雉一介女流。
彭城之冬,非同小可。
若真有差池”
他顿了顿,观察著项羽的反应,“恐于霸王仁德之名有损。
况其二人若冻毙,不过两具无用尸首;若能保全,他日阵前,或可稍制刘邦之心。
纵无大用,亦显霸王气度,非刘邦弃父抛妻之流可比。”
“仁德?气度?”
项羽嗤笑一声,又饮一口酒,重瞳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似有暴戾,又似有一丝被触动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妙怜悯。
他摆了摆手,动作因酒意而略显随意,“罢了罢了,叔父既如此说,便依你。
送些破皮烂袄去,莫叫人说本王苛待老弱妇孺。
只是”
他语气忽地一沉,虽仍带醉意,却锐利如刀,“看紧了,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本王耐心有限。”
“臣,遵命。”
项伯深深一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遂的微光,旋即被恭顺淹没。
他悄然退出大帐,留下项羽一人对着跳动的火光与手中的酒樽。
霸王又饮了一口,目光投向帐外纷飞的雪花,那双重瞳深处的情绪被醉意与火光搅动得模糊难辨,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怜悯”
与“不耐”
,都只是酒意上涌时的错觉。
项伯再次出现时,身份已不言自明。
他未著甲胄,而是一身纹饰低调却质料上乘的深衣,腰间悬著代表官职的玉组佩,行止间自带一股居于权力核心的从容。
看守西营的阿鸢见他到来,姿态明显比往日更为恭谨——左尹,楚国高位,仅次于令尹,掌管司法与宗族事务,是真正的实权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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