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触碰的震动
孤山上的风很大。
灰色行者走上山顶时,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崖边弹琴。
七弦古琴,云海为幕,这画面若是拍成电影,大概能拿个什么文艺片奖项。
但此刻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和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女孩。
行者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张琴,问出那个他习惯问的问题:
你的价值是什么?
女孩没有抬头,她听不见,*她继续弹琴。
行者绕到她正前方,挡住她望向云海的视线,又问了一遍。
女孩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让人失语。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表示她听不见。
行者愣住了。
他遇到过愤怒的质问,见过崩溃的哭喊,甚至面对过彻底的沉默。
但物理层面的听觉缺失——这是第一次。
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泥土上写字:你听不见声音,为什么还要弹琴?
女孩看看地上的字,笑了。
她没有写字,她拉起他的手,按在琴弦上,然后用另一只手用力拨弦。
嗡。
震动从指尖钻进来,沿着手臂往上走,行者想抽回手,女孩却紧紧抓着不放。
他开口问这算什么,忘了她听不见,女孩松开手,拿过树枝,在地上写:触碰。
行者看着那两个字,开始他惯常的逻辑解构。
他写道:触碰只是神经末梢的物理反应,终将随肉体消亡而归于虚无。
这种短暂的物理现象没有任何长远的价值。
女孩歪着头看那一长串复杂的句子,显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她擦掉那些字,重新写:你饿吗?
行者错愕。
女孩又写:我不饿,但我现在想吃一个苹果。
这就是价值。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红苹果递过来,行者没接,写道:进食是为了维持生命,而维持生命本身若不指向更高目标,吃苹果不过是重复的无用功。
女孩看着地上的字,收回苹果,咬了一大口。
她闭上眼睛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行者感到挫败,他引以为傲的虚无主义逻辑,在这个女孩面前完全使不上劲。
他用语言解构一切,她用行动建立一切。
雨落下来了。
行者站在雨里不动,他觉得避雨多此一举——衣服终会干,肉体终会朽,淋雨和避雨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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