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葬礼与反击
葬礼那天的苏州,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殡仪馆青灰色的飞檐上。
细雨从早晨开始就没停过,在柏油路面汇成蜿蜒的细流,像淌不尽的眼泪。
苏明成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家属队列里,布料挺括却陌生,摩擦着脖颈。
他的手机在内袋里,静音但开着震动。
今天股市休市,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这里——在那些看似哀悼实则审视的目光里,在即将到来的亲情算账中。
“节哀顺变。”
“赵老师走得突然,你们要保重。”
吊唁的人群流水般经过,握过来的手有的温暖,有的冰凉,有的用力,有的敷衍。
苏明成机械地鞠躬、握手、道谢。
那些目光背后的审视与议论,他能清晰感知到:看,赵美兰最宠的小儿子,以后没靠山了;看,那个啃老的苏明成,以后日子难过了吧。
朱丽站在他左边,眼眶红肿,手冰凉,被他轻轻握着。
苏大强在右边,由苏明哲搀扶着,哭声时断时续,更多的是茫然的呜咽。
苏明玉独自站在队列最远端,和他们所有人都隔着三步——一道她亲手划下、多年以来无人能越的界线,冰冷而清晰。
上午十点半,舅舅王卫东一家到了。
王卫东五十多岁,矮胖身材,穿着一身绷得太紧的黑西装,衬衫领子勒着粗短的脖子,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嚎哭,声音大得盖过了低回的哀乐:“姐姐啊!
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
你让弟弟我怎么活啊!”
哭声夸张,眼泪却没几滴,更像是表演给在场亲友看的。
他的妻子——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人,和他们的儿子——一个染着黄毛、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跟在他身后,表情麻木。
苏明成眼神冷了下来。
记忆里,这个舅舅精明算计,母亲生前没少接济,但母亲病重那三个月,他总共只来了三次,每次坐不到半小时,带的也是最便宜的水果。
他轻轻捏了捏朱丽的手,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别慌,交给我。
记住我们昨晚说好的。”
朱丽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冰凉,但还是用力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
吊唁流程结束后,王卫东果然没有离开。
他带着家人坐在后排的长椅上,眼睛不时瞟向家属区,像是在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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