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今天我们给自己写墓志铭
七日后,王都的空气里飘着蜂蜜卷的甜香、新刷石灰的微涩,还有——久违的、活人的喧闹。
《隐形者权益令》颁布那日,晨钟敲了十三响。
不是旧例的十二声,多出的一响,是为那些曾被抹去姓名的孩子们补上的。
莱恩站在钟楼最高层的露台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旧港咸湿的气息。
他没穿调查官的银纹黑袍,只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像他最近越来越难攥紧的记忆。
小汤姆第一个爬上螺旋石阶,喘得肩膀直抖,怀里却紧紧护着一块木板——粗糙、歪斜、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树胶。
后面跟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岁,最小的才五岁,有的赤脚,有的穿着大人改短的旧衣,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块木片、陶片,甚至半块烧裂的砖头。
上面刻着名字、生辰、一句稚拙的“我喜欢猫”
或“奶奶给我编过辫子”
。
他们把木片放在钟楼穹顶的青铜钟下,排成一圈,像围炉取暖。
莱恩想说点什么。
一句鼓励,一个承诺,或者至少——一个笑容。
可当他目光扫过小汤姆汗津津的额头,扫过那个总爱偷看他左眼金光的小女孩,扫过抱着陶片不撒手的瘦弱男孩……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卡住了。
不是忘词。
是空白。
伊芙琳嬷嬷被押出地牢那天,她仰起脸,对着初升的太阳笑了。
那笑很淡,眼角皱纹舒展如春水涟漪,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莱恩记得自己当时松了口气,记得卫兵递来热茶时蒸汽模糊了视线,记得赛拉菲娜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可那张脸,那笑容的弧度、那眼神里的光,全没了。
像被谁用最细的笔,一笔勾销。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在视野右下角,金光微黯,字迹却冷硬如铁:
【记忆损耗累计达临界值:73.8%】
【核心情感锚点松动:伊芙琳·格雷(赦免时刻)】
【警告:词条投影每持续一秒,即加速遗忘一名‘非高频交互对象’】
【建议:立即暂停词条实体化,静养七日】
他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摩挲左眼——那里视野尚温,却空得发疼。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清越一声:“诸位,请让一让。”
赛拉菲娜来了。
她没穿教廷法袍,也没披皇家顾问的紫绶斗篷,只一身素净靛蓝长裙,发间别着一支铜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
她身后跟着十二人:补鞋匠、琴师、洗衣妇、面包坊学徒……每人肩上都背着一只粗麻布袋,鼓鼓囊囊,沉得压弯了脊背。
她走到钟楼中央,将一卷泛黄羊皮纸铺在青砖地上,展开——那是她亲手誊抄的《记忆同盟章程》,墨迹新鲜,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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