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秦淮饯行(第3页)
曾国荃转过身,眼中有了泪光,“弟弟无能,没能替他们争来这笔钱。
如今我要走了,只能……只能求大哥,从我那份‘开缺安置银’里,扣出来分给他们。”
这话一出,满船哗然。
开缺安置银,是朝廷给卸任官员的体面钱。
曾国荃这份,是两万两。
他要全部拿出来,分给死去的部下?
“九弟……”
曾国藩喉头哽住。
“大哥别劝我。”
曾国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些兄弟跟我最久,从湖南打到南京,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不能让他们死了白死,伤了白伤。
我曾国荃这辈子,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妻儿,不能再对不起这些兄弟。”
他说完,端起酒壶,直接对着嘴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混着眼泪,流进衣领。
船上一片死寂。
只有秦淮河的流水声,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亡灵在呜咽。
夜深了。
宾客陆续散去,画舫渐渐空荡。
曾国藩让所有人都下船,只留自己和曾国荃。
兄弟二人坐在船头,对着一轮残月,一壶冷酒。
“大哥,你说实话,”
曾国荃忽然问,“朝廷是不是要动我们曾家了?”
曾国藩的手一颤,酒洒出来些许。
“别瞒我。”
曾国荃盯着他,“我不是三岁孩子。
恭亲王被罢,御史参劾,现在又逼我开缺——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要剪除湘军的羽翼。
而我,就是那第一根要被剪掉的羽毛。”
沉默良久,曾国藩终于开口:“是。”
一个字,重如千钧。
曾国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我走得好。
我走了,朝廷对大哥的猜忌能少一分。
湘军裁了,曾家才能活。”
“九弟……”
“大哥别说了。”
曾国荃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清明,“这些年,我总怨你太过谨慎,太过忍让。
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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