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秦淮饯行(第5页)
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
秦淮河的画舫陆续靠岸,一夜笙歌散尽,只余满地狼藉。
兄弟二人站在船头,最后一次并肩。
“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话。
两个男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彼此,把所有的牵挂、不舍、担忧,都融进这一个眼神里。
然后,曾国荃转身下船。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
曾国藩一直站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坐下。
他翻开那本册子,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某年某月,收某商号银多少;某处某地,藏金多少……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曾国藩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画舫还在轻轻摇晃,像摇篮,又像棺木。
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知道,对于曾家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
湘军的时代,曾家与清廷的蜜月期,兄弟并肩作战的岁月——都随着九弟的离去,一去不返。
从此以后,他将是真正的孤臣。
独自一人,在这凶险的朝堂上,走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秦淮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昨夜的酒,昨夜的歌,昨夜强装的欢颜。
也带走了,一个武将最后的尊严,和一个家族最后的依仗。
天亮了。
曾国藩睁开眼睛,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下画舫。
岸上,轿子已在等候。
亲兵们垂手肃立,无人敢说话。
“回衙门。”
曾国藩只说了一句,便钻进轿中。
轿帘落下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淮河。
河水悠悠,千载如斯。
多少英雄壮志,多少儿女情长,都在这水中化作了泡影。
而他曾国藩,不过是又一个,即将被这河水吞没的人罢了。
轿子抬起,吱呀作响,碾过青石板路,碾过这个刚刚苏醒的城。
也碾过,一个时代最后的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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