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故人之子(第3页)
他看着眼前这位侯相,这位传说中“平定长毛、拯救半壁江山”
的英雄,此刻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咸丰二年,太平军打到无锡。”
曾国藩继续道,“你父亲带着三千团练守城,守了七天七夜。
最后城破,他……战死了。”
“我知道。”
薛福成声音哽咽,“母亲说,父亲死前让人带话出来:告诉涤生,他说的对,洋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自己人。”
涤生。
曾国藩的字。
薛福成从没听母亲提过,父亲和曾国藩有这样深的交情。
“你母亲现在……”
“前年病逝了。”
薛福成擦擦眼睛,“临终前,她把父亲留下的信都烧了,只留了一句话给我:去找曾涤生,告诉他,薛湘的儿子……来了。”
来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担,压在曾国藩心上。
他看着薛福成,看着这张和故友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和故友一样执拗的光,忽然觉得……宿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三十年前,他和薛湘在翰林院争论“洋务”
。
三十年后,薛湘的儿子,带着同样的理想,跪在了他面前。
“你父亲……”
曾国藩顿了顿,“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
“说过一些。”
薛福成想了想,“说您读书刻苦,为人正直,就是……有点迂。”
“迂?”
“父亲说,您太信圣贤书,太信朝廷,太信……那些不该信的东西。”
薛福成说得直白,“他说,这世道,光靠圣贤书救不了。
得靠枪炮,靠机器,靠……变法。”
“他说得对。”
曾国藩点头,“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
薛福成深吸一口气,“我想做父亲没做成的事。
想变法,想开民智,想让中国不再被洋人欺负,想……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在发誓。
烛火下,年轻人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边,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那是理想,是热血,是二十岁才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曾国藩看着那两团火,忽然觉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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