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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窑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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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回老家一趟,就明天。

电话是我娘打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还带着哭腔,搅得我心头一阵阵发紧。

“平娃,”

她很少叫我这个小名,除非是熬不住了,“你回来…回来看看吧…你爹他…魔怔了…”

我心头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爹咋了?娘,你慢点说。”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我心慌。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我此刻骤然阴冷的心底。

“后山…后山那个废窑洞…”

娘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爹他…天天往那儿跑…拦都拦不住…夜里说胡话,说…说窑里有娃在哭…哭得他心口疼…”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后山的废窑洞!

那地方,是我,乃至我们整个村子所有孩子童年的绝对禁忌。

它像一块丑陋的疮疤,长在村后那道最深最荒的沟岔土崖上。

黑黢黢的洞口,常年往外渗着一股子阴惨惨的凉气,夏天站老远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关于它的邪乎事儿,能装几大车。

有说是百十年前的乱葬窑,饿死的、病死的、来不及埋的都往里扔;有说是狐大仙的宅子,进去的人魂就被勾走了;但传得最凶、也最瘆人的,是说那窑洞深处不干净,藏着“窑哭子”

,是那些没长大就夭折的娃娃的怨气聚的,半夜能听见里面传来娃娃的哭声,呜呜咽咽,勾人魂哩。

谁要是被迷了心窍循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爹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倔头,脾气硬得像山上的石头,可对那破窑洞,他却和村里所有老人一样,保持着最深的敬畏。

我七八岁那年淘气,跟狗蛋他们打赌,看谁敢靠近窑洞。

我们猫着腰蹭到离洞口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被闻讯赶来的我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一顿笤帚疙瘩炒肉,打得我三天没下了炕。

他当时眼睛瞪得血红,额上青筋蹦起老高,吼声我现在都记得:“作死的玩意儿!

那地方是能去的?再敢往那儿探头,腿给你打断!”

就是这样一个把警告用棍棒刻进我骨头里的人,怎么就自己“天天往那儿跑”

,还说什么…听见娃哭?

“娘,你说清楚,爹到底咋回事?”

我喉咙发干,声音也跟着哑了。

“就…就半个月前…”

娘又开始哭,“他开始睡不安稳,老说听见有娃哭,细细溜溜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起初以为是野猫叫春,没在意…后来说哭声越来越清楚,就是从后山窑洞那边飘过来的…说他听得心口揪着疼,坐不住,非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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