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寻道路聚湘西
湘西的雨,不说“下”
,是“渗”
。
它不是从天上砸下来的,而是从这片天地万物的骨头缝里,一点点地,阴着脸,沁出来。
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得留神,否则就是一个趔趄。
洞山又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粗布长袍,麻布的纤维粗糙地磨着他的皮肤。
他将头上那顶宽大的斗笠又往下压了压,帽檐滴下的水线,正好落在他僵硬的嘴唇上,冰凉,带着泥土的腥气。
连日赶路,他脚上那双纳了千层的布鞋早就成了两块吸满泥水的烂布。
他每抬一次脚,都沉重无比;每落一次脚,鞋底都会挤出一滩浑水,发出“咕吱——咕吱——”
的声响,像是在咀嚼这片土地深处腐烂的根茎。
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路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被雷劈掉半边、半死不活的歪脖子老槐树。
树皮开裂,露出黑洞洞的木心,像一只窥伺着来往行人的怪眼。
树下,斜斜地搭着一间小小的野栈,矮小,破败,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歪斜的门框上用墨随意抹了两个字——“无名”
。
无名栈,这是无根生信中提到的地方。
洞山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这种开在三不管地带的野栈,通常是异人圈子里交换情报、躲避仇家的灰色地带。
经营者往往本身就是一方邪人,他们遵循着自己的一套规矩,只要你不在这里闹事,他们便不管你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还是魔道追杀的叛徒。
栈门虚掩着,门轴早已锈蚀朽坏,被山谷里灌来的阴风一吹,便发出“咿——呀——”
的悠长声响,像是哪个吊死鬼在林子里荡着秋千,一声声地,磨着人的神经。
洞山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的鼻子很灵,不是闻香,而是辨“炁”
。
这是一种从小在藏经阁的故纸堆里,通过研究上千种炁脉运行图谱而练就的、近乎于本能的感知。
从那道漆黑的门缝里,飘出来的,不只是劣质烧酒那呛人的酸味,和被褥从未晒过太阳而产生的霉味。
还有,好几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锋锐的,“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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