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离开将军的别墅时,两人在秋日的寒风中裹紧了大衣,相顾无言。
里奥尼德最终没有见过老人最后一面,以将军名义在人世间举办的最后一场“聚会”
,已经是在半月后的法庭上了。
在一个阴沉的深秋午后,法院的审判厅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油脂,只能听见人们的窃窃私语。
审判厅极为宽敞,穹顶很高,却透出一股压抑。
墙壁上剥落的金漆和一面巨大的双头鹰徽章俯视着下方,眼神呆滞而威严。
几扇窄长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线,勉强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粒,却丝毫驱不散室内的阴冷。
法官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身旁见证的牧首神父却用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众人。
“尤里医生。”
首席法官的声音干涩又拖沓,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你被控在治疗陆军中将阁下时,因严重的疏忽,导致其不幸身亡。
原告方要求剥夺你的行医执照,并没收你的财产以补偿其损失。
你是否承认有罪?”
原告席上将军的亲戚子女早已没有贵族的骄傲和矜持,眼中满是市井的斤斤计较。
他们紧盯着医生的脸,努力从他身上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叶甫根尼医生——不,是尤里医生,此时穿着一件虽旧却整洁的深色外套,领口紧扣。
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和知识分子的固执。
他将手安静地放在身前的木栏上,微微颤抖。
“法官阁下,我不承认有罪。
我尽了我所能,运用了我所有的知识和经验。
将军的病情极其复杂且已至晚期......”
医生努力的为自己辩驳,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无能,但不能接受对医学的亵渎。
“他是在狡辩!”
那些穿着黑色丧服的亲属猛地站起身,他们大吼着,“既然明知道脑瘤的危险性,为什么还采用激进的疗法!”
随后,将军的儿子抄起律师手旁的墨水瓶,朝着尤里医生的头扔了过去。
墨水瓶砸到了医生的嘴上,碎裂的玻璃划开了他的嘴角。
但黑色的墨水又遮盖住了鲜红的血液,他用手捂住嘴,朝那边喊道:
“那是你们要求......”
“女士先生们,请控制情绪,遵守法庭秩序!”
法官懒洋洋地敲了一下小木槌,打断了医生的反驳,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对将军亲属真正的责备。
原告律师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开始陈述。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逝去将军的溢美之词,充斥着类似于“国家的柱石”
、“皇帝忠实的仆人”
、“家庭的荣耀”
这样的话。
“哼,听说了吗,皇帝要彻查政变案了。”
旁听席的一名年轻贵族已经懒得看这出闹剧了,他们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里奥尼德也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能说些什么。
“其实我觉得,这医生算是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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