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里奥尼德轻咳一声,说:“帕维尔连长,你先前的上司,关于帝国在远东的战争,是怎么教给你们的?”
帕维尔想了想,说道:“怎么教......他们不是都说,这些本地人都是野蛮人吗?我们在东方的征服是上帝赐予基督徒的天职,必须将文明照耀东方阴暗的角落。”
里奥尼德不想和他争论这些事情,也不想与他说教。
这些年轻人出身小贵族,家里没什么钱,大多没什么思辨水平。
初入军营,就要面对那些老油条的游说,靠他们自己难以分辨真假。
离他们不远处,裁缝铺门口有个怀抱婴儿的女人。
她没有低头回避,而是直直地盯着他们,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憎恨。
婴儿在她怀里哭起来,她轻轻摇晃拍打着,目光却始终在帕维尔胸前的十字架上。
里奥尼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帕维尔,那位翻译住在哪儿?他不是担心被土匪报复吗?我们这么过去,是不是会给人家造成麻烦?”
帕维尔想了一会儿,说:“没多远了,就在镇子南边。
不过您说得对,那我自己去找他?”
里奥尼德原本想试着让帕维尔和阿廖沙接触本地人,了解他们的生活。
但他又犹豫了,他生怕最终他们也会像自己一样,面临两难的境地。
但他还年轻,他还是想试试。
“这样吧,我们去买些酒和食物,到南边的树林子里等你。
你带翻译过来,我们和他聊一会儿。”
里奥尼德指向小镇外面那些白桦林。
听到有酒有肉吃了,帕维尔又露出笑容,他说:“好,那您小心点。”
里奥尼德和阿廖沙默默在街上走着,两侧店铺的布幌子在秋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们的马蹄声还在羞辱着这片寂静。
是仇恨,里奥尼德想,仇恨是有气味的,像血腥,带着恶臭,又像坟墓。
大多数酒铺或是饭馆一听见马蹄声,就立刻关上大门。
趁着一家卖卤肉的店还没注意到他们,阿廖沙立刻跳下马,从即将合上的房门里挤了进去。
“中校,快进来。”
阿廖沙顶着店门,朝里奥尼德招手。
帝国的军队几乎将铁路沿线的城镇村庄都劫掠一空,此时卤肉店的大锅里,只有寥寥几块肉。
从那铁锅上糊着的汤汁来看,这锅肉都不知道炖了多久,一直没人买,已经没人买得起了。
里奥尼德能猜到,那应该从战场上战死的马匹身上割下来的,因为肉的纤维实在太柴太粗了。
“呃,我想要这个,就是,这样。”
里奥尼德也不顾店家讶异的神情,用力比画着,时而比画出酒瓶的形状,时而比画出一饮而尽的样子。
那店家表情恢复了麻木,从柜台后拿起一坛还盖着褪色红纸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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