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河流和小溪奔涌向前，会遇到无法毁坏的岩石或峭壁，河流会对挡住去路的岩石和峭壁产生憎恨吗?

在没办法冲破它们之前，它只会转个弯绕过去。

但水流越来越强的时候，也有淹没悬崖峭壁，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的那天。

至于他们这样的下等士族，大概就是水里的土堆和小石头，稳固一点的，尚且能任由它们冲刷而过，不够强大的，就只能等着被冲走。

这个世道下的门阀，便是这样的岩石和峭壁，他们有这样的实力和稳固，根本不必顾及任何的憎恨。

前世的他顾及着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不停地告诉自己&ldo;我这只是顺势而为&rdo;，面对那些岩石峭壁，他由衷的羡慕和憧憬，无法变成他们，便只能厌恶着在不停改变着的世界。

而这一辈子的他，早已经看穿了士庶之别的本质。

他们不是对庶人有什么意见或仇恨，而是已经不能改变。

察觉不到溪流已经渐渐汇成为能改天换地滔天巨浪，也不能改变的一群人，是最可怜的。

所以马文才上前一步，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冒头说什么愤慨之言，亦或者和国学生们痛陈不甘，而是轻飘飘丢下一句：

&ldo;那我们就坐在桂花树下吧。

&rdo;

既没有要坐在溪水边，和那些高等门第挤在一起，也没有顺势而为，要借皇帝的愤怒坐在所有人的上首。

他转过头，和身边的&ldo;同伴们&rdo;说：&ldo;既然是来赏桂的，当然是坐在桂树下更有意趣。

这里到处都是桂树，桂子飘香，难道还能闻到什么&lso;气味&rso;吗?&rdo;

马文才的话其实是偷换概念，这里以桂花树为主，其实到处都是桂树，即使是溪水边和皇帝身边也到处都是，可他半个字都没有提他们，只说&ldo;桂花树&rdo;，无论他们选择坐在哪里，都不是依靠溪水和皇帝的位置划分，而是以无处不在的桂树而划分的……

‐‐哪怕他们坐在皇帝或溪水的附近。

如此一来，什么香气臭气也没办法再提了，一个人的鼻子再怎么灵敏，也不可能透过如此浓的香气闻到什么臭气，即使是找茬，也是要讲究风度的。

这其实并不符合君子之道，甚至有些&ldo;卖弄聪明&rdo;之嫌，但确实将五馆生和国学生之间可能激化的矛盾轻轻掩过去了。

国学生之中并不是都是自视甚高的蠢货，冷眼看着王训蔑视别人，不过是想要试探现在的形式和国学生里这些人的性情，此时见马文才提出此言，都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个之前他们觉得是走了&ldo;狗屎运&rdo;的幸运儿。

马文才的话也让萧衍和萧综很意外，在他们看来，马文才不像是这么没脾气的人，至少他的射策都不是那种粉饰太平的风格。

萧衍还在思忖，另一边萧统已经小声地劝解着：&ldo;父皇，今日来赏桂，本是件高兴之事，就这样吧，如果您真要坚持，吃亏的反是那些五馆生。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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