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到家(第7页)
林青璇嗯了一声,把头又往云杳杳的肩膀上蹭了蹭,但没有继续睡。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船舷外面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东华仙界的大陆架在夜幕中隐隐露出了轮廓——先是海面上出现了一排暗色的凸起,然后凸起慢慢变成了连绵的山脊,山脊上的树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像一层覆盖在山体表面的绒毯。
再飞近一些之后能看到山脊间零星散布的灯火,是天剑宗外围的哨站和村落。
灯火不多,但很稳定,在夜雾中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飞舟越过了海岸线,进入了东华仙界的陆地上空。
下方的景色从无尽的海变成了密林和山脊,又从密林变成了一块一块整齐的灵田——是天剑宗外门弟子种的灵稻,稻田里蓄满了水,水面反射着月光,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银色光斑铺在大地上,像一面摔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天剑宗的山门在月光下越来越近。
山门两侧的灯塔上亮着两盏长明灯,灯火是淡金色的,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那是用灵气维持的阵法灯,不会被风吹灭。
灯塔上的符文感应到飞舟接近,自动闪了一下,确认了临时授权令牌的有效性之后便暗了下去,完全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周正驾驶飞舟绕过了主峰,从侧峰和藏剑阁之间的狭窄空域穿过,然后降落在忘忧峰的峰顶。
峰顶的院子不大,但布局很紧凑——几株移栽过来的老梅树在墙角排成一排,梅花的叶子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泽,有几片刚落的叶子飘在石桌上,被飞舟降落的气流吹得轻轻打着旋。
石桌旁边是一口常年涌出灵泉的石井,井水很清澈,能看到井底的鹅卵石和几株水生灵草的根系。
石井的北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前的屏风半掩着,屏风上绣着一只蓝色的凤凰,是用极细的天蚕丝线绣的,凤尾的线条流畅优雅,和她储物袋里那件天蚕丝内甲用的是同一种丝线——她搬进忘忧峰之后花了几个晚上绣的,绣得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笔直,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是她自己绣的。
飞舟在院子里平稳降落。
船底的浮空符文在降到地面高度时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过热的符文板接触到地面的凉气,在夜色中蒸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汽。
周正第一个下飞舟。
他走到船舷边,伸手把赵烈从船舷上扶起来。
赵烈睡着之后身体很沉,被拉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脚踩到地面时腰上的绷带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猛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把余下的气全用在了骂自己怎么没躲开那一杖上。
周正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扶着他的胳膊往院子里的石桌走去,让他在石凳上先坐下透气。
云清拄着拐杖自己下了飞舟。
她走在石板上脚步很稳,拐杖点在石板缝隙处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频率不快但很均匀。
她走到石井旁边停下来,在井沿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井壁上,弯下腰用井水洗了一把脸。
凉水顺着她的下颌滴下来,把她白发上沾着的海盐和石粉一点一点冲掉,水珠落进井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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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最后一个下飞舟。
他是自己走的——不让任何人扶。
从船舱走到船舷那几步路他走得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膝盖微微颤抖,身体重心在两条腿上不断来回转移,像一棵被大风吹了太久、根系已经松动了的老树,但树干还没倒。
他的赤脚踩在飞舟甲板的木板上,脚底有许多细小伤口结成的旧疤,其中一道最深的从脚弓一直延伸到脚踝,应该是在洞穴里的石板上反复走动磨出来的。
林青璇从船舷边伸出手,手心朝上,没有去抓他的手,只是把手悬在半空中,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扶。
周衍看了她的手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自己走下飞舟,赤脚踩在忘忧峰院子里的石板上。
凉凉的石头触到脚底的旧伤疤,让他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林青璇最后一个下飞舟。
她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右膝弯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云杳杳在她身侧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腋下,把她扶到石桌旁边坐好。
然后她弯腰检查了一下林青璇膝盖上的绷带——绷带没有移位,药膏还在起作用,肿胀没有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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