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西北相连欲侵山河
寒来暑往,暑往寒来。
四时有序,天地至理。
启元元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些,北境更是早已下起了雪。
但冬天总会过去,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充满了希望的时代,人们早已经热烈地期盼起了来年启元帝话音未落,殿前广场上早已备好的礼乐骤然齐鸣。
编钟浑厚,笙箫清越,鼓声如雷滚过青砖,震得人衣袖微颤。
那声音不是寻常朝贺的和缓节拍,而是太常寺特制的《定鼎颂》——此曲向来只用于天子登极、册立太子等极重大典,百年间不过奏响七次。
今日再起,竟为一人而鸣。
齐政立于高台之上,冕旒垂珠晃动,遮不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
他侧首望去,启元帝正含笑执他左腕,指腹温热而有力,腕骨处却比半年前分明凸出了一截。
那双手曾亲手为他系过战袍甲带,也曾在他病中端过药碗,此刻却稳如磐石,仿佛半点不曾被风霜蚀损。
“陛下……”
齐政喉头微动,终是未将那句“龙体何以清减至此”
说出口。
启元帝却似早知他所想,指尖轻轻一按他腕脉,低笑道:“朕瘦些,反倒轻快。
倒是你,北地风沙烈,竟把一张脸刮得这般棱角分明。”
他抬手,竟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替齐政拂去肩头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飞絮,“你平安回来,便是给朕最好的补药。”
百官垂首,无人敢抬眼。
可那一瞬,顾相耳后鬓角悄然沁出细汗,郭相虽远在北境督运粮草,其心腹门生却早已密报——三日前,陛下于宣政殿召见御医署卿,亲阅齐政北行所携药方三遍,朱批“此方宜加黄芪三钱,佐以陈皮理气”
,又命尚药局连夜配制十副,封入紫檀匣中,今晨已由童瑞亲自送至步辇之内。
高台之下,田七与宋徽并肩而立。
田七忽觉袖口一紧,低头见宋徽左手死死攥着腰刀鞘,指节泛白。
他不动声色,将手中酒囊塞进对方手里:“喝一口,压压惊。
公子站得越高,咱们的刀就得磨得越亮。”
宋徽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
他望着台上那道挺直如松的身影,忽然想起临行前齐政在驿馆灯下写就的密信——“若宫门未开,掖门亦可;若阶未降,跪迎亦可;唯陛下咳喘未愈,不可令其久立风中”
。
那时他尚不解其中深意,如今方才彻悟:原来公子早将所有可能都推演到了尽头,连天子咳嗽一声的分量,都算进了回朝的时辰里。
礼乐渐歇,启元帝牵着齐政缓步走下高台。
金吾卫金甲映日,竟似熔金流淌。
行至丹陛之下,童瑞捧出一方锦匣,启元帝亲手开启,内中非玉非金,乃是一方寸许青玉印,篆书“平章军国重事”
六字,印钮雕作伏羲抱琴之形——此印本为太祖开国时所铸,仅赐予开国四辅臣,永镇宗庙,自洪武十七年之后便再未启用。
“此印,朕留了二十年。”
启元帝将印郑重放入齐政掌心,玉石微凉,却烫得齐政指尖一缩,“当年先帝托孤,朕记得最清的一句话是:‘齐氏子弟,当为国柱石’。
今日朕将此印交予你,非因你收复十三州,实因你懂得在该跪时跪,在该立时立,在该开口时闭嘴,在该开口时掷地有声。”
齐政单膝触地,双手高举玉印:“臣,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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