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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万全之算千钟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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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齐政忽然的问话,聂锋寒只微微一愣便反应了过来。

他明白,齐政这是在白圭和宋溪山二人面前给他抬轿,心头顿时升起几分感激。

略作思量,他开口道,“依常理看,西凉国小民弱,如今我大梁如日中天北渊南院大王聂图南,这个名字在中京城的茶肆酒楼里早已不是秘闻。

半年前齐政孤身入北渊,与聂图南于雪原帐中对坐三日,以一局残棋、半卷《孟子》、三碗烈酒定下十三州归附之约——彼时无人信,连启元帝召见齐政时都曾抚案而笑:“廷益啊,你莫不是被北渊风雪冻迷了眼?”

可如今,那枚由聂图南亲手所铸、刻着“汉渊同契”

四字的青铜虎符,正静静躺在镇海王府书房紫檀匣中,匣盖未合,青锈泛着幽微冷光。

齐政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银线暗云纹的薄氅,既无王爵朝服之肃杀,亦无家常便服之松散。

田七随侍在侧,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悄然解了刀鞘上三道缠丝铜扣——那是齐政亲授的暗号:遇非常之客,刀可半出鞘,手不离柄,步不越主三尺。

马车驶出府门时,天边尚悬一痕残月,青灰云层低垂,檐角铁马轻响,如绷紧的弓弦。

周坚本欲同去,被齐政笑着按在门内:“坚哥儿,今日不比往日。

你若去了,倒像是押阵的武将,人家南院大王是来谈契的,不是来受审的。”

周坚挠头讪笑,却还是踮脚往车帘缝里张望了一眼,嘟囔道:“政哥儿,你可得给我留个话头儿——我昨儿翻了三天《北渊职官考略》,就为听他亲口说一句‘当年咱们在黑水河畔埋的三十坛烧刀子,早被你们挖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齐政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上无声叩击,节奏与马蹄一致,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在北渊养成的习惯——每当心绪微澜,便以指叩节,稳住呼吸,压住喉头那点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记得聂图南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十五岁那年为护其父南院大王赴梁使团,在朔风中徒手掰断一支欲射向使节车驾的弩箭所致;他也记得那人右耳后有一道浅疤,形如新月,是十七岁校场比武时被大皇子用狼牙棒扫中,血流满面仍不肯伏地认输留下的印记。

这些细节,比任何密报都更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危险。

一个能为父挡箭、为名搏命的人,绝不会轻易低头;一个肯把三十坛烧刀子埋进雪地等十年的人,也绝不会只为了活命而归顺。

城门外十里驿亭,早被禁军清空。

聂图南一行二十七人,皆着素灰皮袍,无甲无刃,唯每人腰间悬一枚黑铁牌,上刻“南院”

二字,背面却是汉隶“忠义”

齐政下车时,正见聂图南自马上翻身而下。

那人比齐政高近一头,肩阔腰窄,灰袍下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面上胡须刮得极净,只余下颌一道淡青阴影,衬得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鹰隼掠过荒原,不带温度,却也不含敌意。

“镇海王。”

聂图南开口,声如砂石相磨,汉话竟无半分北渊腔调,字字清晰,竟似幼时便习过一般。

“南院大王。”

齐政抱拳,未用臣礼,亦未用王爵之仪,“寒舍简陋,唯备粗茶一盏,聊表故人重逢之喜。”

聂图南嘴角微牵,竟似笑了一瞬,旋即又平复如初:“故人?镇海王记性真好。

雪原之上,你唤我‘聂兄’,我称你‘齐贤弟’。

那时你身上还带着江南稻香,我袖口沾着北渊狼粪——这般故人,倒也稀罕。”

齐政朗声一笑,侧身引路:“正是如此,才显情真。

请。”

二人并肩而行,步距分毫不差。

田七落后半步,目光扫过聂图南身后随从——领头那人左耳穿三枚铜环,右手食指戴铁扳指,步态沉稳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靴底尘土皆呈扇形微扬,显是常年控马踏雪的老卒;再往后一人,虽低眉敛目,但颈侧青筋微凸,呼吸绵长而无声,必是顶尖斥候;最末那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袍角磨损严重,却将一柄短匕藏于靴筒内侧,匕鞘包着鹿皮,毫无反光——这三人,齐政在雪原帐中见过,当时聂图南只道是“随行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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