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万事俱备新帝雄心
听着沈千钟的话,汪直没有任何的质疑或者迟疑,直接点头道,“先生请讲。”
沈千钟竖起一根手指,“给刘潜送一支百人的敢死队过去,要求听话且能打,可以混杂在后续运送的兵力当中送去,也可以采用别的方式,郭相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顿了足足三息,指节微屈,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枚朱砂印的边沿——印痕清晰、饱满、力透纸背,仿佛还带着启元帝亲手钤盖时未曾散尽的体温。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册子轻轻搁在膝上,目光扫过白圭与赖君达二人微微泛光的眼底,又落回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金帐城头风声呜咽,卷起几片枯黄的榆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像一声无声的叩问。
白圭最先伸手,指尖微颤,却稳稳掀开了第一页。
册中字字句句,皆是朝堂之上实录:国子祭酒引《春秋》“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为据,直言十三州百姓百年衣冠虽易,血脉未改,礼乐虽湮,心向未移;都察院御史则厉声斥责“食北渊之禄,受北渊之爵,坐视汉民流离而不能救,岂非失职?苟延性命而媚上者,岂可称忠?”
;礼部侍郎以政务为尺,细数诸城官吏在北渊治下保全户籍、减免苛敛、修缮学宫之实绩,谓其“虽居异朝,实守汉脉”
;兵部侍郎更举赖君达旧例,指出当年赖将军亦曾奉北渊诏令镇守边关,然心系故国,密结义士,终成擎天之柱——“人之忠奸,不在所仕之朝,而在所守之心。”
然而真正让三人屏息凝神的,是最后那十二行御笔亲书。
【百年沦陷,非他们之过。
今若诚心归汉,朕既往不咎,一视同仁,才任用,共守大梁天下,共兴大梁。
此乃朕之宽仁,亦是大梁泱泱华夏之胸怀!
】墨迹浓重,笔锋峻峭,横如铁画,竖似银钩,无一丝迟疑,无半分敷衍。
那不是恩典,是宣告;不是赦免,是正名。
郭相喉结微动,将册子翻至末页,目光凝在最后一句上:【朕方才之言,便为我大梁对待十三州臣民之公论。
今后若……休怪朕不讲情面。
】“若”
字之后,空白如雪。
可那留白,比千钧重锤更令人脊背生寒。
屋内一时寂然,唯余烛火噼啪轻爆。
白圭合上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相公,陛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赖君达端坐未动,甲胄肩甲上尚沾着北境沙尘,左手却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节绷紧,青筋微浮:“陛下要的,不是顺从,是臣服;不是观望,是站队。”
郭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怀柔之前,先立威。
威从何来?”
他目光如刃,一一扫过二人:“不是杀几个小吏,斩几颗脑袋。
那是泄愤,不是立威。
威,须得落在‘势’上——落在人心最敬畏、最忌惮、最不敢违逆之处。”
白圭心头一震,瞬间明悟:“相公是说……”
“对。”
郭相截口,目光灼灼,“就拿这册子开刀。
明日巡视,老夫不带圣旨,不宣敕令,只带这本册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老夫亲自将它印成三百份,分发至十三州所有州府县衙。
每一份,都要当着主官、佐贰、吏目、胥首的面,逐字朗读。
读完,当场命人誊抄,贴于衙门照壁、城隍庙前、书院影壁、市集高墙——凡人眼所及之处,皆见此册。”
赖君达眼中精光一闪:“如此一来,谁若阳奉阴违,便是公然质疑陛下之言,蔑视朝堂公论!”
“正是!”
郭相颔首,手指重重叩击桌面,“陛下这册子,既是温言抚慰,更是悬顶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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