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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在安静里生长上 砚台苔声字句抽芽(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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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都磨白了,像被岁月洗过的蓝布衫,书脊用棉线重新缝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十七岁时不小心摔了书,书脊裂了缝,外婆用青线缝的;第二次是去年,线又松了,她自己找了浅黄的棉线,照着外婆的样子缝的,针脚虽不如外婆整齐,却也结实。

书页里夹着去年的桂花干,是她在杭州西湖边捡的。

去年秋日去西湖,恰逢桂花开得盛,湖边的桂树像披了层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

她蹲在树下捡了一小捧,挑了最完整的花瓣夹在《漱玉词》里,如今浅黄的花瓣早没了汁水,变得脆生生的,却还留着点甜香——不是新鲜桂花的浓烈,是沉淀后的淡香,像把去年的秋光腌在了纸里,翻书时那香便漫出来,混着旧纸的气息,像外婆坐在廊下晒桂花时的味道,暖得人心尖发颤。

翻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那页,书页已经泛黄,她指尖停在“青梅”

二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忽然想起幼时在江南外婆家,也是这样的春日。

外婆家的廊下有棵青梅树,树干不粗,却枝繁叶茂,春日里满树开着白瓣黄蕊的花,小小的花挤在一起,像堆了满树的雪。

风一吹,花瓣就落在廊下的竹席上,她总爱光着脚踩在竹席上,听花瓣被踩碎的“沙沙”

声,像听春天的悄悄话。

外婆总在廊下晒梅干,把青硬的梅子用盐腌了,再铺在竹匾里,阳光晒得梅子发亮,空气里都是咸津津的酸。

她那时总爱蹲在梅树下捡落梅,把花瓣攒在手心,攒得满了就往空中一撒,看它们像雪一样飘,落在外婆的白发上,落在竹匾的梅干上。

有次捡着捡着抬头,看见隔壁的少年捧着本书站在篱笆外——那少年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儿子,比她大两岁,总爱穿件月白的长衫,袖口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

他见她看过来,竟也红了脸,慌忙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还捏着书页的一角,露出“论语”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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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慌得厉害,手里还攥着刚捡的梅枝,慌忙把梅枝往身后藏,脸却比没腌过的青梅还红,烧得耳朵都发烫。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连掉在地上的花瓣都忘了捡,连外婆在身后喊“慢点跑”

都没听见。

那时总觉得“害羞”

是件麻烦事,心里慌慌的,像揣了只兔子,蹦得人难受。

如今再想,倒觉得那点慌张里藏着嫩生生的暖,像刚抽芽的草,怯生生的,却有劲儿——那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安静里悄悄长,等发现时,早已冒出了绿芽。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书桌的左上角移到窗台,把茉莉的影子投在书页上。

茉莉的叶片是椭圆形的,影子落在纸上,一晃一晃的,像谁在纸上画小扇子,扇面还带着细碎的齿纹。

她合上书,把书轻轻放在案头,靠在椅背上发呆。

这椅子是老榆木的,是外婆留给她的,坐了十几年,椅背被磨得光滑,靠上去暖暖的,像靠在外婆的怀里。

椅腿有些松动,轻轻晃的时候会发出“吱呀”

的轻响,却不刺耳,像时光在耳边轻声呢喃。

檐下的燕子又飞回来了,这次是两只,一只先落在巢边,另一只嘴里衔着根细草,慢慢落在巢里。

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软乎乎的,翅膀偶尔碰一下巢里的草,像是在商量着什么悄悄话。

她忽然想起茶铺掌柜的话——那日她皱着眉说“今年的茶怎的淡了”

,掌柜的没急着解释,只笑了笑,用茶针拨了拨茶荷里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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