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巷口的风与未凉的茶中茶盏映着新相逢(第2页)
小满点点头,拿起笔,这一次没有犹豫。
狼毫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轻轻一点,再顺着记忆里的感觉勾勒——石凳的边缘要圆润些,因为奶奶总说“方角硌屁股”
;槐树枝条要斜着伸出去,这样阳光才能刚好落在奶奶的脸上;石凳上的槐花糕要画得鼓一点,上面得留着槐花瓣的印子。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把散在记忆里的碎片慢慢拼起来。
画到奶奶的手时,她停了停,想起奶奶手上的老茧,便把线条画得粗了些,指关节的地方微微凸起——那是常年做针线、蒸糕磨出来的痕迹。
窗外的薄荷草被风晃得厉害,小满抬眼时,看见一只白蝴蝶停在窗台上,翅膀上沾着晨露,颤巍巍的。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蝴蝶是槐花开尽了变的,落在谁窗前,就是给谁送槐花的香来。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奶奶手边的画纸上,添了一只振翅的白蝴蝶,翅膀上染了一点淡淡的槐花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小满的画纸上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奶奶”
。
有时是奶奶蹲在槐树下捡槐花,手里的竹篮里堆得满当当;有时是奶奶坐在石凳上缝帕子,线轴放在腿边,帕子垂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有时是她趴在奶奶腿上,手里拿着半块槐花糕,奶油沾在嘴角,奶奶正伸手给她擦。
每一幅画的线条都比前一幅更稳,颜色也越来越淡——她不用浓墨重彩,只用水调了淡赭石、浅花青,偶尔蘸一点藤黄,像把记忆里的阳光和槐香,都揉进了颜料里。
有一天下午,天忽然变了脸,原本晴朗的天,转眼间就阴了下来,风卷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巷子都裹进去。
小满刚画完一幅画,是奶奶站在槐树下,手里举着蒲扇,正往她这边扇风——画纸上的阳光是淡金色的,槐树叶是浅绿的,奶奶的衣服是月白色的,连蒲扇上的竹骨都染了一层浅黄。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木格窗上,发出“哒哒”
的声响,溅起的水花落在窗台上的薄荷草上,又滚进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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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里很静,只有雨声和案头的座钟“滴答”
作响。
小满看着画纸上的奶奶,忽然就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说的话:“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晚上我们去给她烧点纸吧。”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奶奶的衣角,那里的线条很软,像奶奶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
“妮妮姐,”
她开口,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轻,“我想把这幅画寄给天堂的奶奶,你说她能收到吗?”
妮妮小姐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旧画册,听见她的话,合上书起身,走到烤箱旁——早上她烤了蔓越莓饼干,现在刚凉透,香气还留在工作室里。
她拿起一块饼干,递到小满手里,饼干还是温的,酥软的口感里带着蔓越莓的酸甜。
“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风会把画里的思念带过去,就像奶奶当年把槐花糕的味道,留在了你的心里。”
小满咬着饼干,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把奶奶衣角的线条晕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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