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一在路上

“不用管我。”

看着娇小人影的靠近，翠丝别过头去，说出冷冰冰的话语。

“可是……”

对方用如黑珍珠一般闪亮的眸子注视着她，声音虽然有些弱气，但柔弱之中却蕴含着非比寻常的坚持，“如果不照顾好你的话，你会死。”

“收起你不必要的怜悯，”

病榻上的少女愤怒的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身侧的女孩，说出甚至可以称得上逾矩的话，“我的死活与你何干？请记住……你现在还不是女王陛下，还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伊西斯——精灵的公主殿下沉默。

“抱歉。”

漫长的无言之后，才如同蓓蕾般刚刚长开的女孩儿轻咬着嘴唇，微微朝对方躬了一身，“但我只是想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女孩的柔弱的模样深深触动少女的心灵，但她表面上却依旧阴沉着一张脸，发出绝望——甚至带几分怨毒的声音，“也不需要任何人救。”

“你会死。”

伊西斯看着她，“我不想你死。”

“我说过，收起你不必要的怜悯，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病榻上的少女——翠丝重复道，“即使就这么死去，也比沦为累赘要好。”

“我不这么认为，她们也不这么认为。”

精灵的公主殿下摇摇头，双手合十，轻轻扣住少女的柔荑，“大家都希望你能好起来，大家都希望能重新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所以，请不要放弃……好吗？”

尚未长开的女孩与病态娇柔的少女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但我这么认为。”

翠丝低声说道，抽回了被握住的手，翻了个身子，“不管她们怎么认为，不管你怎么认为，我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这就够了。”

少女把头深深埋在被褥上，不去接触对方的视线。

——这就够了。

她在心底重复道，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那么……请原谅我的任性，我这个没有接触过世界的大小姐的任性。”

精灵的公主殿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是罕见的决绝，“我要救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是谁谁谁认为应该救你，只是——我想救你，我不想你死，我想看见你的笑容，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任性，谁也不能阻止的任性。”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宣告，翠丝所能做的只有……如通古斯列岛的陆行鸟一般，将头深深埋入那与沙地起到同等作用的被褥之中。

许久之后，没有其它声音传来，她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侧着身子瞅着四周——离开了吗？下意识的长舒一口气，而后转为平躺，默默的注视着马车的车顶，用唯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叹息：

“动摇了吗？”

少女询问着自己的心灵，然而回应她的，是石沉大海般的沉默。

果然……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你就动摇了啊，翠丝。

死死的抓紧衣服的前襟，少女的五官因憎恨而扭曲变形——这份憎恶的对象并非刚刚离去的女孩，也与其他人无关，她所仇恨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自己——如果不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伤，她本可以和其他人一同战斗，而不是屈辱的被按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同胞战死，看着爱斯玲为了保护公主殿下，为了保护她而被教会的走狗活生生的给乱剑砍死……

必须要死。

脑海中不时掠过的残酷画面令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或许她的死，才是对其他人最好的答复——身上那道几乎将她斩成两半的创伤让她彻底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哪怕拥有再怎么坚强的意志，也无外乎可以强忍着痛苦从床上走下，舞动几次刃锋，随后痛苦的跪倒在地，接近愈合的伤口再一次的渗出鲜血。

这样的她，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只会害死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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