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潮退守城
公元九年九月一日,上午,南桂城与三里坡之间的狭长地带。
天光正在缓慢地变亮,云层边缘渗出的灰白色光已经不像凌晨那样薄了,但仍然没有厚度,像是被反复拉长的旧线,覆盖在地面上,覆盖在那片已经被踩踏过无数次的雪面上,形成一层没有阴影的亮面。
刺客演凌在马厩后面蹲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手指还搭在刀柄上,冷空气已经把布料的表面收紧了一层,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的那层钝响。
他站起来,跨出马厩边缘,在墙根下停了一下,重新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指。
他穿过那道矮墙时没有停顿,也没有刻意压低呼吸,他知道那群人还在等着他,他们已经换过好几次班了。
运费业站在那道墙的转角处,位置和昨天一样,像是在那里站了一整夜。
他的外衣上结了一层霜,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在演凌翻过那道矮墙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演凌没有停,也没再问他累不累。
他握着刀,从墙头上跳下去,脚尖先着地,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然后站直。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沿着刀身看了一眼刀刃——边缘没有卷,没有缺口。
他抬起头:“你这次带了几个?”
运费业说:“六个。”
演凌说:“还是六个。”
运费业说:“还是六个。”
演凌刀尖朝下,静立不动。
他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每一次握刀都比上一次更稳,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用力去握它了。
他侧身迈步,刀身横推,切向运费业的腰腹。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身切入空气时没有发出破空声,像一道已经被磨去棱角的旧铁片,正在沿着一条已经反复走过太多次的路径向前推进。
刀身在同一时刻偏转了一个角度,削向运费业的刀背,把他的刀压偏了几寸,迫使运费业往后移动半步才能稳住平衡。
赵柳的刀切入演凌的盲侧,演凌没有回头,手腕翻转,侧身,让她的刀尖擦着他肋部的布料滑过去,仅擦过表面,没有划开。
他没有追击赵柳,也没有重新调整站位,刀收回来,停在齐腰的位置。
“你们一直这样围着我,不累吗?”
他说。
运费业说:“累。”
演凌说:“累,还是不停。”
运费业说:“你不停,我们不停。”
演凌的刀在这时候放下来了,不是垂落,是放下来的。
他的手指仍然握着刀柄,但他把刀尖抵在冻硬的土面上,用刀刃承受住了一部分重量。
“我累了。”
他的声音不高,“你们赢不了我。
我也赢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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