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苦海
于孟解语而言,月苓是他不染尘埃的前半生,是他风雨如晦里小心呵护的光亮,是如今的他只堪仰望却无法触及的旧梦。
他,不敢见她。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孤独地守在荒山脚下,听山的那头唱起《幽梦故园》。
她笨拙地模仿他的词曲唱腔,就仿佛和他携手走过了曲中的一生。
直到那日,月苓的曲声并未出现在荒山,而是出现在了崔家马场。
“你察觉到月苓想为你复仇,可你不想让她的手沾满血污。
因此,你屡屡阻拦,代而杀之。”
沈沉璧紧紧凝视着孟解语,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像是漂浮在水上的一片苦茶残叶,在滚烫的沸水下终于无力地沉下。
“解语……”
月苓早已泣不成声。
她一直不解为何每次动手前,都会被人发现。
杀崔朗前她听到收粪婆子的车轱辘声,以为是自己假扮她的身份被却遇到了正主。
在惊鸿园的地下暗窖,她险些就捅穿了姜连的胸口,却忽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深巷明朝里她甚至还未来得及下手,屋外就传来伙计的脚步声。
直至贾府杀贾夫人时,她听到了另一曲《幽梦故园》。
她震惊、质疑、欣喜若狂,她确定那就是他。
她不怪他躲在暗处不出现,只愿他此生安好,所有的罪孽她愿独立承担。
“贫僧自知罪无可恕,属于我命中的劫煞本就不该由月苓挡下。
若沈公子愿意放过她,我愿奉上你一直想找的东西。”
沈沉璧眉头微蹙,正在困惑孟解语所言到底是何物时,却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鸡血色的玉石。
沈沉璧模糊地记得,自己似乎在何处见过这种石头。
“从沈公子入住古寺的第一日起,贫僧便觉得你很像那个人。
眉眼、神态、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沈公子不似她那般爱笑。”
孟解语的话在沈沉璧的眸底惊起惊涛骇浪。
直觉告诉她,孟解语所说的那个人,便是她的母亲江卢月。
果真不出沈沉璧所料,十二年前的雨夜,孟解语曾与她的母亲有过两面之缘。
被盛文彦抛弃在雨中后,孟解语心如死灰,本想寻处无人知晓的地方一死了之。
可刚绑在枯树上的绳子却在他吊上去时,被一柄暗箭斩断。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么?”
孟解语这才发出,树顶上还躺着个女子。
红衣束腰,墨发飞扬。
她抱着酒坛大口豪饮,酒水混着冷雨倾倒入口,好不恣肆快活。
女子说他很像她陵阳的一位故友,那人唱腔天下独绝,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伶人。
她描述得眉飞色舞,不知怎的他竟生出与那伶人比试高下的念头。
“公子尘缘未了,不该命绝于此。”
说这话时,女子的眼睛清冽如酒。
说完她就抱着酒坛大口咳嗽起来,似是被烈酒呛到了。
她劝他离开皖曲换个身份重新生活,甚至留给他一封书信,让他去陵阳投靠她的那位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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