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晓前的抉择
孙文离开后,小屋陷入了沉寂,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溥仪躺在暖炕上,裹着干燥的棉被,身体逐渐回暖,思绪却如同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混乱而沉重。
与孙中山合作?这个念头本身就像天方夜谭。
他是大清的皇帝,哪怕只是个三岁的空壳,也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是这摇摇欲坠帝国法理上的最高象征。
而孙文,是矢志要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革命党领袖,是他这个身份天然的、最彻底的敌人。
历史的惯性如同滚滚洪流,他知道最终的结局。
与孙文合作,是不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是不是在亲手挖掘埋葬大清的坟墓?
可是,不合作呢?
奕匡私通日本,证据似乎越来越确凿。
那伙神秘的黑衣刺客,丢失的兵符,生死不明的谭煜林,还有护城河边“恰好”
出现的巡捕营……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针对他和他所代表的皇权的阴谋。
他在宫中孤立无援,李莲英心思难测,赵秉钧、乌珍立场不明,父亲载沣懦弱无能……继续困守紫禁城,他可能活不到亲政的那一天,就会像历史上那些夭折的幼帝一样,悄无声息地“病逝”
或者“意外”
身亡。
孙文说得对,一个主动求变、意图自强的皇帝,和一个彻底腐朽、甘当傀儡的朝廷,对现在的中国而言,确实是不同的。
他来自未来,他清楚地知道闭关锁国、固步自封只会带来更深的灾难。
他成立格物院,寻访西士,不正是想走一条不同的路吗?
那么,借助孙文的力量,先清除奕匡这样的卖国贼和极端保守派,稳住局势,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来推行变革,是不是一种……策略?一种在绝境中不得已的“借力”
?
“时代的枷锁……”
溥仪喃喃重复着孙文的话。
他戴着皇帝的枷锁,孙文戴着革命者的枷锁,而这个古老的民族,戴着数千年帝制和百年沉沦的枷锁。
戴着这些沉重的枷锁,能跑赢西方列强飞速前进的车轮吗?
他想起属于王伟记忆里,那段充满屈辱和挣扎的近代史。
或许……孙文选择的道路,才是最终打破所有枷锁的希望?而自己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那条道路彻底开启之前,尽可能地减少这个民族付出的代价?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让他头痛欲裂。
这不仅仅是一次求生的选择,更是一次关乎立场、信念和未来道路的艰难抉择。
“皇上……您没事吧?”
旁边炕上,传来小德张虚弱而关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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