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春芽与寒刃
辽东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泥土还带着冻土的坚硬,但空气中已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暖意。
奉天城外,原奉天机器局旧址,如今已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夯土号子声、锯木声、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早春的寂静。
巨大的厂棚骨架已然立起,如同巨兽的肋骨,昭示着“奉天皇家兵工厂”
未来的庞大规模。
一队穿着厚棉袄、戴着皮帽的工匠,正在几名德国技师不耐烦的指点下,尝试安装一台沉重的龙门刨床。
这是从德国紧急采购来的、为数不多先行运抵的设备之一。
汗水从工匠们的额角滑落,在寒风中结成细小的冰晶,但他们眼神专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基座的水平。
“慢点!
慢点!
你们这些蠢猪!
水平仪!
看水平仪!”
留着大胡子的德国技师弗里茨用生硬的汉语咆哮着,脸上写满了对这些“原始”
工人的鄙夷。
带队的中国工头王铁锤,是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汉子,他抹了把汗,没有理会弗里茨的辱骂,只是更加仔细地核对着图纸和水平仪上的气泡。
他知道,这台机器关系到未来枪炮零件的加工精度,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弗里茨先生,”
王铁锤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个地方的垫铁,是不是再加一片更薄的?气泡还有点偏。”
弗里茨凑过来看了看,骂骂咧咧地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片薄铁片:“哼,算你还有点眼力。”
技术的转移,总是在这种充满摩擦和不信任的过程中,艰难地进行着。
但王铁锤和他手下的工匠们,如同饥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
他们知道,皇上在看着这里,前线在等着这里生产出来的武器。
而在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几十个从各地选拔来的年轻学徒,正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啃读着由格物院刚刚编译刊印的《机械制图入门》和《初等金属工艺学》。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甚至还有不少错别字,但这些年轻人却如获至宝,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他们是奉天工业学院的第一批“预科生”
,也是未来“东方鲁尔”
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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