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前夜
嘉平二年春日暖融。
洛阳太傅府凌云阁内,司马懿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条厚重的西域绒毯盖至腰间。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木窗,在他深紫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已经不再在是刻意伪装的憔悴。
司马师垂手立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父亲,黄刺史(黄华)已抵达平阿,接掌州事,这是他就地清查后送来的第一份钱粮、军吏名录。”
他递上一卷密封的帛书。
司马懿没有立刻去接,闭着眼,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着毯子边缘的流苏。
令狐愚,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曾激起过涟漪,但此刻,石子沉底,水面正逐渐复归于平静。
王凌伸向中原最得力的一条臂膀,就这么被天命悄无声息地斩断了。
他心中那根关于东南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这并未带来丝毫快意,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审慎——猛虎失其爪牙,其濒死的反扑往往更为不可预测。
“嗯。”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睁开眼,接过了帛书,却并未展开,“黄子钧(黄华字)办事,还是稳妥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规整的脚步声。
中护军司马昭引着一名身着绛衣的谒者走了进来,那谒者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神色恭谨。
“陛下诏书至,请太傅接旨。”
谒者的声音在空旷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司马昭连忙上前,小心地将父亲扶起。
司马懿借着儿子的力,颤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要下拜。
谒者急忙道:“太傅,陛下有口谕,您年老功高,特许‘朝会不拜’,今日这礼,也免了罢。”
司马懿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陛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
然礼不可废,君臣之分,更不可僭越。”
说罢,他还是在司马昭的搀扶下,缓慢而郑重地行了跪拜之礼。
谒者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诏文骈四俪六,极尽褒扬之能事,将司马懿比作安周的周公、辅汉的霍光,最后的核心是——加封九锡之礼,享“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等殊荣。
诏书宣读完毕,阁内一片寂静。
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垂首而立,眼角余光却都紧盯着父亲。
只见司马懿并未谢恩,反而伏下身去,肩头开始微微耸动。
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那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他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嘶哑:
“陛下!
陛下啊!
老臣……何德何能,敢受此非分之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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