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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败军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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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像一把钝刀子,刮过洛阳的铜驼大街。

天色灰蒙,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

辰时刚过,一阵急促得近乎癫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都城清晨的惯常宁静。

一骑,仅仅一骑,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人与马,沿着御道狂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盔歪甲斜,征袍被凝固的暗褐色血迹和泥泞糊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残存着一种近乎涣散的惊惧。

“六百里加急!

东兴——东兴败了!”

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呐喊,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那信使几乎是滚鞍落马,一头栽倒在冰冷坚硬的宫门石阶前,手中那封染血的军报,被值守的羽林郎一把夺过。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瞬间扩及整个宫禁,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尚书台,向着大将军府,向着洛阳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七万大军……没了……”

“浮桥断了,人都掉进濡须水,尸体堵了河道……”

“胡遵、诸葛诞先跑,司马都督也……”

流言比官方军报跑得更快。

不到一个时辰,洛阳的酒肆、茶馆,乃至寻常巷陌,都已窃窃私语。

卖炭的老汉缩在墙角,对同行低语:“听说了吗?大将军的弟弟,吃了败仗,好大的败仗!”

崇文观内,几名太学生聚在一起,情绪激愤:“司马子元(司马师)擅权专政,方有此败!

数十年来,我大魏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必须严惩败军之将,以谢天下!”

恐慌在平民中滋长,而一种隐秘的兴奋,则在某些高门深院里流动。

光禄大夫张缉府邸的密室中,他与几位交好的官员对坐,虽未明言,但眼神交换间,都读懂了彼此的心思:司马氏权威受损,或许,是天赐的良机。

嘉福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如春。

皇帝曹芳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听着黄门侍郎战战兢兢的禀报,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父皇曹叡临终前亲手为他系上的温润的玉佩。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心跳得厉害。

“七万……全军覆没……”

他喃喃自语。

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快意,刚刚冒头,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司马师若因此事威望大跌,甚至……倒台,那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局面?是真正亲掌大权,还是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权臣取而代之?这深宫,这龙椅,从来都不安全。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侧的老宦官苏铨,那人脸上永远是那副恭顺到毫无表情的表情,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速召……召集百官,紧急朝议。”

曹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此时的大将军府,凌云阁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司马师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案上摊开的,正是那封字字染血的东兴败报。

他没有看跪在下面的司马昭、胡遵、诸葛诞等人,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肃立一旁的贾充和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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