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感时愤世题诗句
王仲瞿坐在炕边,指尖摩挲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他青布棉袍上投下细碎的白影。
赵烈送来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瓷碗边缘凝着一层薄霜,可他握着碗的手却迟迟没动——方才在广和客栈听到的掌柜低语、通政司兵卒的冷硬回绝、刀疤脸黑衣人踹门时的蛮横,还有此刻这间屋子里安稳的炭火气,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搅得他心里又沉又热。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小桌前,砚台里的墨还是新磨的,泛着淡淡的松烟香。
赵烈说这是陈默特意让人备下的,知道江南来的文人大多爱写几笔。
王仲瞿提起狼毫,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墨汁顺着笔锋坠下,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原本没想写什么,可握着笔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主意,笔尖落下时,竟先写出了“崇文门雪”
四个字。
“崇文门雪冻冰棱,马踏寒声叩帝京。”
写完这两句,他顿了顿。
方才牵着枣红老马站在税关前的景象又浮了上来——檐角的冰棱在晨光里像出鞘的刀,车轮碾过薄冰的“咯吱”
声,兵卒鞭子敲着车辕的脆响,还有自己怀里油布包硌得胸口发紧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笔锋一转,又添了两句:“布袍犹带江南雪,敢抱丹心叩紫庭。”
写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纸上的字。
笔锋里带着江南文人的清瘦,却又透着几分硬气,像他这一路从嘉兴到京城的脚印,踩着雪水,也踩着胆气。
正看得出神,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赵烈端着一碟咸菜进来了,见他在写字,脚步放得更轻:“先生好笔墨,这字里有股子韧劲,不像江南的软风,倒像咱北方的雪。”
王仲瞿笑了笑,将笔搁在笔山上:“不过是随手写的,记记路上的光景。”
他指着“敢抱丹心叩紫庭”
那句,“原想着到了京城,递上奏疏就能见天日,没成想连通政司的门都进不去。
若不是遇到你们,恐怕我这‘丹心’,早成了刀疤脸的刀下鬼。”
赵烈放下咸菜碟,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皱:“先生这话在理,可‘紫庭’二字,还是少提为妙。
咱们蓝翎卫虽说是陛下亲设的差事,可宫里的眼线多着呢,万一这话传出去,反倒给您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这诗写得实在好,尤其是‘布袍犹带江南雪’,一听就知道您是从江南来的,带着那股子较真的劲儿。”
王仲瞿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热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驱散了方才的些许郁气:“我在江南查盐商时,曾在漕运码头见过一个老船工,他说‘盐里掺的不是沙,是百姓的眼泪’。
胡家用私盐换鸦片、换火炮,江南的百姓吃不上正经盐,还要被鸦片害得家破人亡,我若是缩着脖子不敢来京城,那才是对不起那些受苦的人。”
他放下碗,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又写了起来。
这次写的不是诗,而是他在江南查到的胡家私盐据点——嘉兴的南湖码头、苏州的枫桥货栈、松江的陈家渡口,每个据点后面都记着每月私盐的运量,还有负责押送的头目姓名。
墨汁在纸上洇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张张网,将胡家在江南的根基一点点勾勒出来。
“这些据点,我都偷偷去看过,”
王仲瞿一边写,一边低声说,“南湖码头的私盐,都是装在运粮的漕船里,船底有夹层,能藏两千斤盐;枫桥货栈更狡猾,把私盐混在布匹里,外面裹着湖绸,不拆开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松江的陈家渡口,每到十五月圆,就有倭人的船来换盐,那些人个个带着刀,眼神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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