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灰鸮
绝对的寂静。
不是乡村的宁静,也不是深夜的安谧,而是一种被厚重墙壁和严密隔音材料吞噬了一切声响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真空。
苏韫莬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搏动,以及营养液通过软管滴入血管时,那几乎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滴答”
声。
这里没有窗,感受不到昼夜更替。
只有头顶那盏始终散发着恒定、柔和却毫无温度光芒的无影灯,混淆着时间的流逝。
他被彻底剥离了对外界的感知,像一件被存放在绝对静默保险库里的物品。
那个沉默的队员——现在或许该称之为“看守”
或“医护”
——完成了基础的医疗护理后,便退到了房间角落一把简单的金属椅子上,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保持着固定的坐姿,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是个活人。
他依旧戴着那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缺乏情绪的眼睛,偶尔会扫过床头的监测仪器屏幕,记录数据,但目光从不与苏韫莬交汇。
这种非人的、彻底的漠视,比顾言澈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审视更让人心底发寒。
在顾言澈那里,他至少还是一个需要被“照顾”
、被“掌控”
的“哥哥”
,一个有着特定情感联系的人。
而在这里,他似乎只是一个编号,一个任务目标,一个需要维持特定生理状态的“物体”
。
时间失去了意义。
苏韫莬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徘徊。
药物的影响正在被营养液和不知名的拮抗剂缓慢中和,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创伤,却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天花板,同样的灯光,同样沉默的身影。
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回溯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离。
直升机剧烈的颠簸,子弹撞击机身的声响,顾言澈最后那双不甘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
但想得越多,疑问就越深。
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动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他。
他们不惜与顾言澈一方发生激烈交火,甚至可能造成了伤亡,也要将他带走。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周密计划的行动。
他们代表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关系着他未来的命运。
不知是第几次从混沌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苏韫莬感到喉咙干得发痛,像是有砂纸在摩擦。
他尝试着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极其嘶哑、微弱的单音:“水……”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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