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芒穗叩田扉
芒种前五日,韩家院角的竹筛突然泛出金芒。
韩林蹲在檐下筛新收的麦种,竹篾刚蹭过麦粒,就听见院外传来一声——不是往常的雀儿,是只灰褐色的小鹪鹩,翅膀上沾着新泥,爪子里还攥着根麦秆。
“先生!”
小丫头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举着片带芒的麦叶撞开院门,蓝布裙前襟沾着麦芒,仿佛是一只在麦田中嬉戏的精灵。
“后山坡的麦子不对劲!
我阿爹说,往年这时候早该开镰了,今儿个倒像被谁抽了穗——您瞧!”
她把麦叶往石桌上一放,叶尖结着黑褐色的疤,摸上去干巴巴的,犹如一团被烤焦的稻草。
韩林小心翼翼地捏起麦叶,凑到鼻端。
那本该是清冽的麦香里,竟混着股焦苦——仿佛是被太阳暴晒了三天的陈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刚要开口,老龟驮着半筐陈稻,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缓缓地爬了进来,龟壳上的泥渍泛着暗褐,宛如岁月的痕迹。
“这土不对。”
老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土?”
小丫头好奇地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老龟背上的泥,那泥土黏糊糊的,好似泡了血的棉絮。
她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紧紧拽住韩林的衣袖,“您闻闻,有股子腥甜!”
那味道,仿佛是从地狱中飘来的,让人毛骨悚然。
韩林凑过去,果然闻见股发酵的甜腥,像新酿的米酒,却比往年浓了三分。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齐民要术》里看到的记载:芒种之日,螳螂生。
鵙始鸣。
反舌无声。
其候为热。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忆里四十年前,村里的老猎户周阿公就是在芒种前遭遇——整片麦田的穗子都瘪成空壳,最后他跪在田埂上,对着天空喊:芒神收走了咱的命!
“莫非是芒神发怒了?”
老龟用龟甲轻轻叩击着石桌,仿佛在弹奏一首古老的乐曲,“我已历经三百载岁月,也仅在乾隆五十二年目睹过如此阵势。
那年芒种前夕,后山的麦浪如金色的海洋般波涛汹涌,而后是村东头的盲眼阿婆用麦秆编织了一个‘芒篮’,装了七七四十九粒新麦,才将芒神恭请回来。”
“芒神?”
小丫头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是那位会骑着麦穗的神灵吗?我阿奶曾说,她的麦耙犹如一把神奇的魔杖,能在月光下耙出金色的麦浪,而耙出来的麦种则能种出会跳舞的麦穗!”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吱呀”
一声,仿佛是古老的门扉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只见一位身着靛蓝粗布衫的老猎户拄着木铳,宛如一座坚毅的雕塑般站在门口,腰间别着半块兽皮,仿佛是他征战岁月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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