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雨水溪魂醒
韩林蹲在青石板上,指尖刚触到溪水,就猛地缩回——往年的溪水此时该清得能数游鱼,此刻却浑得像被搅散的泥浆,水面漂着层油花,凑近些还能闻见股怪味,像烧糊的塑料混着烂白菜。
更奇的是,溪边的鹅卵石全裂了缝,石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红,滴在青苔上,一声就把苔藓蚀成了焦黑的碎末。
先生!
小桃儿攥着半块皂角从巷口跑来,棉鞋帮沾着泥点,阿婆说灶屋的水缸全漏了!
今早我去挑水,见西墙根的缸裂成两半,去年存的新茶全泡成了渣她把皂角往韩林手里塞,您闻闻,这皂角苦得发涩!
韩林接过皂角,皂角的棱角上还凝着水珠,凑到鼻端轻嗅,果然有股刺鼻的酸。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了拨溪底的泥沙——往年这时候,泥沙该是松软的,踩上去能陷出小脚印,此刻却硬得像块砖,泥沙里还裹着些碎塑料、破渔网,甚至半截生锈的铁钉。
是溪魂散了。
老龟从芦苇丛里探出头,龟壳上沾着泥点子,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康熙二十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雨水,村东的溪涧全干了,后来是村西头的绣娘用丝线编了百只溪蝶,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那溪魂的栖身地就在这溪涧上游的岩洞里。
岩洞在溪涧最深处的瀑布后。
韩林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上爬,老龟驮着半筐野莓跟在后面,龟甲敲得岩石咚咚响:莫急,溪魂的魂息弱,得顺着水痕找。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瀑布的水流断了。
两人抬头,见几个扛着电锯的外乡人正往溪涧里闯,为首的胖子裹着件藏青冲锋衣,嘴里叼着雪茄,骂骂咧咧:什么破溪流,能值几个钱?这涧建水电站,能赚咱村五百万!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壮汉,把那老头拉开,别耽误老子装机!
先生!
小桃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林转头,见她正攥着根芦苇往人堆里挤,棉袄袖口被扯得稀烂,这涧是溪魂的家,你们不能填!
胖子吐了个烟圈,小丫头片子懂个屁?我可是签了合同的!
他挥了挥手,壮汉们立刻扑过去,小桃儿被推得踉跄,撞在溪边的老磨盘上,一声,磨盘上的莲花纹裂成了三瓣。
韩林的心脏猛地揪紧。
那磨盘是他阿公阿婆结婚时置的,三十年了,每天清晨阿婆都在上面磨豆浆,磨盘转动的声比闹钟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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