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荷暖处暑前
韩林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荷坊走,鞋尖沾着塘泥,凉丝丝的。
远远望过去,荷坊的茅草顶少了炊烟,檐角挂着的荷叶形风铃也不响了——往常这时候,该是太奶奶在院里剖荷篾,沙沙沙的声响能飘半里地,像谁在轻轻翻书。
推开门,霉味混着荷叶的苦香扑面而来。
荷篾堆在墙角,原本青翠的荷身蒙了层灰,摸上去干涩发脆,像晒了整月的老荷叶。
墙根的荷刀斜倚着木架,刀刃间卡着半片荷屑,锈迹斑斑。
最里间的荷床歪在草席上,帐钩上挂着的荷叶编织小船裂了道缝,船身的字荷刻早被虫蛀成网状,像被时光啃剩的荷梗。
先生!
小桃儿从巷口跑来,花布裙上沾着荷叶汁,李婶说灶上的荷叶不够包包子了!
今早我去荷坊取料,那荷梗卡了壳,您摸摸这荷片——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倒,脆得能折响!
韩林拾起片荷片,指腹刚压下去,地裂成两半,断面泛着死白,像块晒透的老荷叶碳。
他蹲下身,用荷梗拨了拨荷屑堆下的暗角,竟翻出半枚荷编印章——是太奶奶十六岁时刻的。
那时太奶奶跟着荷阿公学编荷器,刻坏了师父的私印,被罚刻百枚荷印赔罪。
这枚印是最后一方,边角还留着当年烧红的烙铁印子,太奶奶说:留着给你未来的曾孙当荷信。
是荷魂散了。
老龟从房梁上倒挂着探出头,龟壳沾着荷绒,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康熙二十七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处暑,村南的老荷坊哑了,后来是村北头的荷匠用新荷料养了半月,才把请回来。
它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道歪扭的荷枝,那荷魂的栖身地,就在这荷坊地下的暗河里。
暗河在荷坊正中央的地窖下三丈处。
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潮湿的青石板上凝着层薄霜,却不见水流。
老龟趴在他肩头,龟甲敲得火把响:莫急,荷魂的魂息弱,得顺着荷纹找。
话音未落,火把突然晃了晃——地窖墙缝里渗出股细流,水泛着浅粉,滴在青石板上一声,把砖缝里的冰碴蚀成细小的荷屑。
这是荷血。
老龟声音发沉,荷通人性,它疼,所以流血。
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太奶奶给你编荷叶船,荷坊的荷阿公送了捆新荷梗。
你举着小船跑,摔进荷塘里,荷刺扎了满手,荷阿公用嘴吹着给你拔,说荷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对荷亲,荷就给你香
韩林当然记得。
那年太奶奶犯了暑疾,他天没亮就往荷坊跑,想帮着剖荷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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