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画暖立夏前
立夏前三日,村西的福兴画坊哑了。
韩林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松烟墨香混着陈年浆糊味扑面而来。
北墙上,百幅木版年画褪成灰白,灶王爷的虬髯结着蛛网,娃娃抱鱼的衣纹被虫蛀出窟窿,像被雨水泡烂的旧梦。
作坊里,刻刀搁在案头,刀刃凝着半干的墨渍,石板上的颜料干成硬壳,红的是朱砂,黄的是石黄,仍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先生!”
扎羊角辫的小徒弟从里屋窜出来,怀里紧护着块雕版,“地产商带着人来了!
说要拆画坊建亲子酒店,说咱这老作坊‘土得没流量’!”
韩林心头一揪。
他拾起半张残画,线描的“五谷丰登”
只剩半截麦穗,墨色却还沉着——这是他十岁那年,跟画坊周阿公学刻版时,偷偷描的。
福兴画坊的墨香,是他端午最浓的乡愁。
“是画魂散了。”
老龟从颜料缸后探出头,龟壳沾着石青粉,“我守着这方墨脉八百年,只在蒙古灭金时见过此状。
那年画工四散,刻版被马蹄踏碎,画坊停业廿载。
后是画工遗孀率女眷重刻《百子图》,方续了画脉。”
它龟爪轻叩青石板,“此坊之魂,系于刻刀,系于颜料,更系于灶王诞时,满村贴画的那声‘接福’!”
韩林抚过冰凉的刻案。
他记得十二岁那年,周阿公教他“起稿”
,狼毫在梨木板上勾线,笔锋顿挫如说话:“这线要活,灶王爷的笑纹得像真皱眉头,娃娃的胖手得像能攥住糖瓜。”
“拆?就为酒店?”
穿亚麻衫的男人从轿车下来,腕间串着菩提——还是之前那个胖子,如今做文旅ip,“这破画坊占着文旅用地!
拆了建沉浸式年画展,搞ar扫福、数字藏品,年轻人刷短视频肯定火!
到时候版权分成,全村当股东!”
身后,几个工人已经扛着拆除工具往刻版架走。
小徒弟急得直掉泪:“那是咱村的年俗!
你们拆的不是版,是奶奶的窗花,是爹爹的灶马!”
“年俗值几个ip授权费?”
胖子划着手机,“小子,情怀不能变现!
你守着这堆旧画,能做盲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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